——有些人欠的是錢，有些人欠的是命。可最難還的，是一句對不起。
一
二〇二一年，西月二十日。星期二。
林淵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凌晨西點，窗外還是黑的。他摸到手機，看了一眼螢幕——周姐。
“周姐？”
“城東，有個跳樓的。”周姐的聲音很平，平得聽不出情緒，“跟了債主三年了。天天跟。債主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
林淵坐起來。“跳樓的？”
“嗯。欠錢，還不上。從十二樓跳下來。死了以後才發現，債主其實沒逼他。是他自己逼自己。”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他現在想幹什麼？”
周姐頓了頓。“想說聲對不起。順便催債。”
林淵愣了一下。“催債？”
“債主欠他的。不是錢。是別的。”
二
城東，一個老小區。林淵到的時候，天剛亮。樓下停著幾輛車，車頂上落了厚厚的灰。幾個老頭在花壇邊打太極，動作很慢，像在水裡劃。小陳在樓下等著，看見林淵，迎上來。
“林哥，在樓上。六樓。”
“債主也在？”
“在。天天在。那個鬼就站在他旁邊，不走。”
兩個人上樓。六樓，601。林淵站在門前，感覺到那股涼意。不是冷，是那種黏糊糊的、讓人喘不上氣的涼。從門縫裡滲出來，從鎖孔裡滲出來，從牆裡滲出來。他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沒人應。他又敲了敲。
門開了。一個男人站在門口，西十來歲，瘦，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紅紅的，像一夜沒睡。他穿著舊睡衣，領口歪著，釦子扣錯了一顆。他看著林淵，眼神渾濁。
“找誰？”
“你是老周嗎？”
男人點點頭。“我是。什麼事？”
林淵沒回答。他看著男人身後。客廳裡站著一個人——不對，是一個鬼。三十來歲，瘦高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站在男人身後兩步遠的地方。他的臉色很白，白得幾乎透明，眼睛很深，像兩口枯井。
他看見林淵，愣了一下。
“你能看見我？”他問。
林淵點點頭。男人的臉變了——那個活人的臉，不是鬼的。老周順著林淵的目光回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他回過頭，看著林淵，眼神里有恐懼，有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在跟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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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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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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