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教了一輩子書，卻沒教會兒子怎麼原諒他。
一
二〇二一年，西月十六日。星期五。
林淵接到小陳的電話時，正在院子裡修剪石榴樹的枯枝。小陳的聲音有點奇怪，像是猶豫了很久。
“林哥，有個事。一個老教師，退休了，死了好幾年了。每天去學校門口站著。風雨無阻。”
林淵放下剪刀。“學校門口？”
“嗯。他在等孫子。兒子不讓他見，死了也不讓見。”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地址發我。”
二
城西，一所小學。林淵到的時候，正是放學時間。校門口擠滿了家長，有的騎著電動車，有的開著車，有的步行。孩子們從校門裡湧出來，嘰嘰喳喳的，像一群剛出籠的小鳥。
他站在路邊，看著那些孩子。一個個被家長接走，有的牽著手，有的騎在肩膀上，有的坐在電動車後座上，摟著爸媽的腰。他看見一個老頭，六十來歲，蹲下來給孫子繫鞋帶。孫子不耐煩地扭來扭去，老頭笑著說，別動別動，繫好了。孫子繫好鞋帶，撒腿就跑，老頭在後面追，喊著慢點慢點，別摔了。
林淵看著他們，忽然想起什麼。
“林哥。”小陳走過來，“看見了？”
林淵搖搖頭。“還沒有。”
小陳指了指校門左邊。“那邊。牆根底下。”
林淵順著看過去。牆根底下站著一個人。不對，是一個鬼。七十多歲，瘦，穿著舊式的夾克，頭髮花白，背有點駝。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看著校門口。孩子們從他身邊跑過，有的穿過他的身體，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就看著校門口，看著那些孩子一個一個被接走。
林淵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你好。”
老人沒動。
他又喊了一聲。老人慢慢轉過頭。一張蒼白的臉，皺紋很深，眼睛很小，但很亮。他看著林淵，愣了一下。
“你能看見我？”
林淵點點頭。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好多年沒人看見我了。”
林淵看著他。“你在等孫子？”
老人點點頭。“天天來。放學的時候來。”
“他叫什麼？”
“小軒。五年級三班。”
林淵看了一眼校門口。孩子們走得差不多了，稀稀拉拉的。一個胖乎乎的男孩從裡面跑出來，揹著書包，跑得很快。老人看著那個男孩，眼睛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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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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