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意外，是被人害的。可他說，都過去了。
一
大伯走後，林淵以為不會再見到他了。可第二天晚上，他又回來了。林淵正在堂屋裡寫日記，長明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忽然，那股熟悉的涼意從背後升起來。他轉過頭，大伯站在門口，穿著那件舊夾克，頭髮花白，臉色蒼白。和昨天一樣，又不一樣。昨天他的眼睛是空的，像兩口枯井。今天，井裡有東西。
“大伯？你不是走了嗎？”
大伯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走不了。”
林淵心裡一緊。“為什麼？”
大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很瘦，骨節分明，和他爸的一模一樣。“有些話，沒說。”
林淵看著他。“什麼話？”
大伯沉默了很久。久到長明燈的火苗跳了好幾個來回。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那天，不是意外。”
林淵的手抖了一下。他知道。老周說過，DNA報告也寫著“他殺”。可那是別人的話，是紙上的字。現在，是大伯親口說的。
“是誰？”
大伯搖搖頭。“別問了。”
“大伯，你告訴我。誰害你的？”
大伯抬起頭，看著他。那眼神里，有恐懼，有痛苦，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恨，是怕。死了三十年，還在怕。
“大伯，你己經死了。他們害不了你了。”
大伯的眼淚流下來。“可你還活著。你爸走了，你還在。他們還在。”
林淵愣住了。“他們還活著？”
大伯點點頭。“有一個。還在。在城南，開了一家店。”
林淵想起老周說的話——“當年那幾個人，有一個還活著。他知道你大伯埋在哪兒。”他想起那個空空的洞，想起那筆錢，想起那些人。
“大伯，他們為什麼害你？”
大伯低下頭。“為了錢。”
“什麼錢？”
“那筆錢。我幫他們運貨，他們給我的。後來貨出了問題，他們讓我把錢交出來。我說沒了。他們不信。他們打我，關我。最後……”
他沒說下去。林淵坐在那兒，渾身發抖。他想起他爸，想起他爸找了三十年，不知道他大伯是被人害的。他以為他大伯是自己走的，躲起來了。他不知道，他大伯走不了。被人關在化肥廠那個破房子裡，打了，關了，最後埋了。埋在土裡，三十年。
“大伯，你恨他們嗎？”
大伯沉默了很久。“恨過。現在不恨了。”
“為什麼？”
“恨也沒用。他們活得好好的，我死了。恨他們，他們也不知道。你爸找了我三十年，他不知道。他以為我活著，躲著他。他以為我恨他，不肯見他。他不知道，我死了。我死了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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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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