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生來就活在死亡旁邊。可她們比誰都懂活著。
一
週六下午，林淵到殯儀館門口的時候，蘇桐己經坐在那條長椅上了。她今天沒穿工作服，一件淡藍色的毛衣，頭髮散著，比平時多了些柔軟。手裡拿著兩杯咖啡，看見他，遞過來一杯。
“今天沒加糖。”她說。
林淵接過來，喝了一口。苦的，很苦。他皺了一下眉。
“你平時喝原味，”蘇桐說，“今天也喝原味。”
林淵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平時喝原味？”
“每次給你加糖，你都問‘你加糖了’。問了好幾次。後來我就不加了。”
林淵看著她。“那你還每次都問？”
蘇桐想了想。“習慣了。我爸以前也喝咖啡，喝完了就睡不著。我媽說他，他說不喝更睡不著。後來他走了，我媽每次喝咖啡都給他倒一杯，放在他照片前面。倒了好幾年，才不倒了。”
林淵沒說話。他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著殯儀館門口來來往往的人。
“蘇桐，”林淵說，“你小時候就在這兒長大？”
“嗯。我爸是火化工，我媽是入殮師。我生下來就在這兒，會走路就在這兒跑。”她指著前面那棟樓，“那邊，以前是個小院子，我就在那兒學走路的。我媽說，我第一步邁出去，差點摔進一個花圈裡。”
林淵笑了。“那你怕嗎？”
“怕什麼？”
“怕死人。”
蘇桐搖搖頭。“不怕。死人有什麼好怕的？他們又不咬人。”
林淵又笑了。蘇桐看著他。“你笑什麼？”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也說了一樣的話。‘死人有什麼好怕的，活人才可怕。’”
蘇桐點點頭。“是。我一首這麼覺得。”
她喝了一口咖啡。
“小時候，別的小朋友怕黑，我不怕。我怕的是白天。白天有活人。活人會騙你，會罵你，會打你。死人不會。死人安安靜靜的，躺在那兒，什麼都不做。你給他擦臉，他就讓你擦。你給他換衣服，他就讓你換。你跟他說話，他就聽著。從來不打斷你，從來不反駁你，從來不說你不對。”
林淵聽著，心裡有點酸。
“那你小時候有朋友嗎？”
蘇桐想了想。“有一個。是殯儀館門口賣花的老太太。她每天都來，擺一個小攤，賣菊花和白玫瑰。我放學回來，就在她攤子旁邊寫作業。她給我帶吃的，有時候是包子，有時候是餅。她說，小姑娘，你長大別幹這行。這行不好，沒人看得起。”
“後來呢？”
“後來她走了。她死的那天，我幫她化的妝，穿的壽衣。她躺在那兒，安安靜靜的，和活著的時候一樣。我給她擦了臉，跟她說，奶奶，你走好。她沒回答。可她笑了。”
林淵愣了一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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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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