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桐點點頭。“在。我爸走的時候，我給他擦的臉，換的衣服。我媽走的時候，也是我送的。”
“你哭了嗎？”
蘇桐沉默了一會兒。“哭了。我爸走的時候，沒哭。我媽走的時候，哭了。”
“為什麼？”
“我爸走的時候，我忙著給他擦臉，換衣服，化妝。忙完了，他己經走了。哭也沒用了。”
她喝了一口咖啡。
“我媽走的時候，我坐在她床邊，拉著她的手。她說，桐桐，媽走了。你一個人，好好的。我說，好。她說，別一個人扛。找個人說說話。我說，好。她說，媽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讓你生在這個地方。你要是想換份工作，就去換。別像媽一樣，一輩子困在這兒。”
她的聲音很輕。
“我說，我不換。我喜歡這兒。她笑了。她說，你喜歡就好。然後她閉上眼睛，走了。我哭了。哭了很久。”
林淵沒說話。他想起他媽，他媽走的時候，他不在。他趕回去的時候，她己經說不出話了。她看著他，眼睛裡有好多話，一句都說不出來。他想，他媽想說什麼？想說他小時候不該打他？想說她其實信他？想說他爸不容易？他不知道。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三
“蘇桐，”林淵說，“你信有鬼嗎？”
蘇桐想了想。“信。我見過我奶奶。雖然是在夢裡，可我信。”
“你不怕？”
“不怕。她是我奶奶。她不會害我。”
林淵看著她。“那你怕什麼？”
蘇桐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怕活人。活人會說謊，會騙人，會害人。死人不會。死人只會等。等一個人來，等一句話，等一個答案。等到了，就走了。等不到，就一首等。他們不害人。他們只是等。”
林淵想起那些鬼魂。老張在等女兒的電話，小敏在等新郎，孫老師在等兒子原諒，小陳在等一句“不是你的錯”，陳奶奶在等兒子回來，大黃在等主人來接它。他們都在等。等一個人，等一句話，等一個答案。等到了，就走了。等不到，就一首等。他們不害人。他們只是等。
“蘇桐，”他說，“你等過嗎？”
蘇桐想了想。“等過。等我媽回來。她走了以後，我每天晚上都等她回來。等她推開門，說‘桐桐，媽回來了’。等了很久，她沒回來。後來我不等了。我知道她不會回來了。”
她頓了頓。
“可我知道，她在看著我。在那邊，看著我。”
林淵點點頭。“她會的。”
蘇桐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爸也在看著我。在那邊。”
蘇桐沒說話。她伸出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他。
“給。”
林淵接過來，攥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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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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