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看恐怖片，怕的是鬼。有些人看恐怖片，怕的是人。還有些人，什麼都不怕。
一
週六下午，林淵站在鏡子前，換了三件衣服。第一件太正式，像去面試。第二件太隨便，像去樓下倒垃圾。第三件是黑色的夾克，他媽要是活著，肯定說精神。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笑了。這是幹什麼？又不是去相親。是去看電影。和蘇桐。
他深吸一口氣，出門。
電影院在城東，一個商場裡。林淵到的時候，蘇桐己經在門口等著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衛衣，頭髮紮起來，露出乾淨的脖子。手裡拿著兩杯可樂，看見他，遞過來一杯。
“給。”
林淵接過來，喝了一口。冰的，很甜。
“你加糖了？”他問。
“可樂本來就甜。”蘇桐看著他，“你緊張？”
林淵愣了一下。“沒有。”
“那你換了幾件衣服？”
林淵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蘇桐笑了一下。“你頭髮上還有水，剛洗的吧？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胡茬，颳了兩遍吧？衣服是新的，標籤還沒拆。”她指了指他後領。
林淵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一小截標籤。他趕緊塞回去，臉有點紅。蘇桐沒再說什麼，轉身往電影院裡走。林淵跟在後面，心跳得有點快。
二
電影是蘇桐選的。恐怖片。林淵看到海報上那張血淋淋的臉，愣了一下。
“你喜歡看恐怖片？”他問。
蘇桐點點頭。“喜歡。從小到大，什麼恐怖片都看過。”
“不怕？”
“不怕。假的有什麼好怕。”
林淵想起她說過的話——死人有什麼好怕的，活人才可怕。他笑了一下，跟著她走進放映廳。人不多，稀稀拉拉的， mostly是情侶。他們找了個角落坐下。燈滅了，螢幕亮了。
電影開始了。一個女孩獨自走在深夜的巷子裡，路燈忽明忽暗，身後有腳步聲。音效很響，每一下都像踩在心尖上。旁邊的女孩嚇得捂住了眼睛，往男朋友懷裡鑽。林淵坐在那兒，一動不動。他看著螢幕，腦子裡想的是另一條巷子——老城區那條，牆上畫著“拆”字，路燈壞了一半。他走過無數次，每次都是深夜。那些巷子裡沒有鬼，可他覺得，比電影裡的恐怖多了。
電影繼續。鬼出現了，披頭散髮，滿臉是血。放映廳裡一片尖叫。林淵還是沒動。他見過鬼，真的。老張站在電話旁邊，臉色蒼白，眼睛很深。小敏穿著婚紗，站在路中間，裙襬拖在地上，灰撲撲的。孫老師站在校門口，背有點駝，頭髮花白。他們都不嚇人。他們只是等。
蘇桐忽然湊過來。“你不怕？”
林淵轉過頭，看見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得能看見她眼睛裡的光。
“假的有什麼好怕。”他說。
蘇桐笑了。那個笑容，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後她轉回頭，繼續看電影。林淵坐在那兒，心跳得很快。不是因為電影，是因為她。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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