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什麼？你在等什麼？”
林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怕什麼？怕變成鬼。怕像老張那樣，守著電話等一輩子。怕像小敏那樣，穿著婚紗站在路中間。怕像孫老師那樣，站在校門口，等一個永遠等不到的人。他在等什麼？等一個答案。等一句“你做得對”，等一句“你不怪你”，等一句“爸愛你”。他爸說了，在日記裡說的。可他沒聽見，他看見的。他看見的字，不是聽見的話。
“我不知道。”他說。
蘇桐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他。
“給。”
林淵接過來，攥在手裡。
“林淵，”蘇桐說，“你不用怕。你幫了他們，他們走了。你也會走的。不是現在，是以後。現在，你還活著。”
林淵的眼淚流下來。他低下頭，用手捂著臉。蘇桐沒說話，就那麼站著，陪著他。過了很久，他抬起頭，擦了擦臉。
“蘇桐，謝謝你。”
蘇桐搖搖頭。“不用謝。”
她轉過身，往地鐵站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過頭。
“下週末還看嗎？”
林淵愣了一下。“還看恐怖片？”
蘇桐想了想。“換個吧。你看恐怖片太浪費了。”
林淵笑了。“好。”
蘇桐也笑了。那個笑容，在路燈下亮了一下。然後她轉過身，走了。林淵站在商場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往巷子的方向走。
五
晚上，林淵回到家。推開院門，石榴樹站在月光下。葉子綠了，在風裡沙沙響。他走進堂屋，翻開日記，拿起筆，開始寫：
“二〇二一年西月二十西日。”
“今天和蘇桐去看電影。恐怖片。她問我怕不怕。我說，假的有什麼好怕。她笑了。她說，她小時候也說過一樣的話。”
“她說，她不怕死。怕的是活著的時候，有好多事沒做。”
“她問我，你怕什麼？你在等什麼？”
“我不知道。可我想，我怕的不是鬼。我怕的是像那些鬼一樣，等了一輩子，等不到。”
“可蘇桐說，你不用怕。你幫了他們，他們走了。你也會走的。不是現在，是以後。現在，你還活著。”
“我想，她說得對。我還活著。還能幫他們。還能等。等到了，就夠了。”
他合上日記，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很亮，照在石榴樹上。那些葉子在月光下綠綠的，沙沙響。他站在窗前，想起今天蘇桐問他那句話——“你怕什麼？你在等什麼？”
他怕什麼？他怕來不及。怕來不及幫他爸找大伯，怕來不及幫那些鬼魂傳話，怕來不及說那句話。他爸等了三十年，等到了。他幫了那麼多人，他們都等到了。他也會等到的。
他站在窗前，輕輕說了一句：“爸，我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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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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