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謊，說一次，心裡就多一道疤。
一
凌晨兩點十七分，林淵的手機在枕頭底下震動。他睜開眼睛，螢幕上跳動著小陳的名字。他劃開接聽鍵，小陳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
“林哥，城西那個老太太，她女兒來了。剛下的火車。現在在出租車上，往這邊趕。”
林淵坐起來。“幾點到？”
“她說三點左右。林哥，老太太快撐不住了。這幾天越來越淡，我怕她等不到。”
林淵看了一眼窗外。月亮還掛在天上，淡淡的，像一塊快要融化的冰。“我現在過去。”
他掛了電話，穿上衣服。動作很輕，像怕吵醒誰。可屋裡只有他一個人。他爸走了，他媽也走了。這棟老宅裡，只剩他一個活人。他穿好鞋，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機響了。
螢幕上是兩個字——蘇桐。
他愣了一下。凌晨兩點，她怎麼還沒睡？他接起來。“喂？”
“林淵。”蘇桐的聲音很清醒，不像剛睡醒的，“你睡了嗎？”
林淵站在門口，一隻腳己經邁出去了。他看著門外黑漆漆的巷子，路燈昏黃，照著牆上那些“拆”字。“還沒。”
“我也沒睡。在看電影。你上次說的那個恐怖片，我又看了一遍。”
林淵沒說話。他聽見電話那頭有電視的聲音，很輕，像是故意調小的。
“林淵，你在家嗎？”蘇桐忽然問。
林淵心裡一緊。“在。”
“那你那邊怎麼有風聲？”
林淵愣了一下。他站在門口，風從巷子裡灌進來，吹得門框上的舊報紙嘩啦嘩啦響。他趕緊把門帶上，退回到堂屋裡。“窗戶沒關。”他說。
蘇桐沉默了一會兒。“林淵，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林淵張了張嘴。他能說什麼？說我要出去辦事？說有個老太太等了她女兒十幾年，今晚終於等到了？說我要去幫她傳最後一句話？說了，她會怎麼想？她信嗎？她說過她信。可那是白天。現在是凌晨兩點。凌晨兩點，一個男人說要出去幫鬼魂傳話。換了誰，會信？
“沒有。”他說，“就是睡不著。”
蘇桐又沉默了一會兒。“那你要不要出來走走？”
林淵的心跳了一下。“現在？”
“嗯。我請你吃宵夜。我知道有家店，二十西小時營業。”
林淵站在堂屋裡，看著他爸的遺像。長明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那張黑白照片上。他想起那個老太太——姓陳，困在城西那棟老樓裡十幾年了。她女兒在外地，恨她，恨了十幾年。今晚終於來了。她等到了。他不能不去。
“今天不行。”他說，“明天還要上班。”
蘇桐沒說話。過了很久，她開口了。“那你去睡吧。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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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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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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