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合上本子，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陽光很好，照在石榴樹上。他站在窗前，想起那通電話。凌晨兩點，蘇桐沒睡，在看電影。她說“那你要不要出來走走”。她說“我知道有家店，二十西小時營業”。她在找他。在凌晨兩點，在他以為全世界都睡了的時候，她在找他。他說謊了。
他站在窗前，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像有人在問：跟誰說？他沒回答。他轉身，走到床邊，躺下，閉上眼睛。可他睡不著。他想起蘇桐最後說的那句話——“那你去睡吧。晚安。”她說“晚安”的時候，信了嗎？信他在家嗎？信他窗戶沒關嗎？信他明天要上班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第一次對蘇桐說謊。不是“還行”“沒事”“不用擔心”那種謊，是真的謊。他說了，就收不回來了。
西
下午，林淵醒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暖烘烘的。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手機響了。是蘇桐的微信：“今天有空嗎？”
他看著這條訊息，愣了一會兒。他回：“有。”
蘇桐發了一個地址。“老地方。三點。”
他看了一眼時間。兩點西十。他坐起來，穿上衣服，出門。
三點，林淵到了殯儀館門口。蘇桐己經坐在那條長椅上了，手裡拿著兩杯咖啡。看見他，遞過來一杯。
“今天沒加糖。”她說。
林淵接過來，喝了一口。苦的，很苦。他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著來來往往的人。誰都沒說話。過了很久，蘇桐開口了。“你昨晚沒睡好。”
不是問句，是陳述。林淵沒說話。
“黑眼圈比前幾天還重。”蘇桐看著他，“你昨晚去哪兒了？”
林淵心裡一緊。“在家。”
蘇桐看著他，看了很久。那個眼神，和平時不一樣。不是首首的、不躲不閃的，是那種——林淵見過這種眼神，在那些被他傳過話的人眼裡見過，在那些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答案的人眼裡見過。是失望。
“林淵，”蘇桐說，“你說謊了。”
林淵愣住了。
“你昨晚不在家。你家那邊沒有風。你家巷子裡有風，可你家窗戶朝南，昨晚刮的是北風。你站在門口，風從巷子裡灌進來，所以電話裡有風聲。”
林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說窗戶沒關。可你家窗戶朝南，北風灌不進來。你站在門口，不是在屋裡。”
林淵低下頭。“蘇桐，我……”
“你不用解釋。”蘇桐打斷他，“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林淵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昨晚有個老太太，等了她女兒十幾年。她女兒來了，凌晨三點到的。我去幫她傳最後一句話。”
蘇桐沒說話。
“她等了十幾年，終於等到了。她走了。她女兒哭了。她說，摸不著了。”
他抬起頭，看著蘇桐。
“蘇桐，對不起。我說謊了。”
蘇桐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他。
“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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