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你看見的鬼，他們說什麼？我說，他們說等。等一個人，等一句話，等一個答案。等到了，就走了。”
“她點點頭。她說，那你幫他們等到了嗎？我說，幫到了。有些沒等到。她說，那你怎麼辦？我說，繼續等。”
“她沒說話。她遞給我一塊巧克力。”
“我想，她就是我的同類。”
他合上日記，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很亮，照在石榴樹上。那些葉子在月光下綠綠的，沙沙響。他站在窗前，想起蘇桐說的那句話——“我小時候也看見過。後來就看不見了。”不是“我不信”，不是“你騙人”，不是“你是怪胎”。是“我也看見過”。她也是。她也是那個世界裡的人。雖然現在看不見了，可她信。信他，信那些鬼魂，信他在做的事。這就夠了。
西
週末，老地方。蘇桐遞給他一杯咖啡，沒加糖。林淵接過來，喝了一口。苦的，很苦。他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蘇桐，”林淵忽然說，“你小時候看見過幾次？”
蘇桐想了想。“好幾次。奶奶一次，爺爺一次，還有一個不認識的老太太。她站在學校門口，看著那些放學的孩子。我問她找誰，她說找我孫子。我說你孫子叫什麼？她說忘了。後來我再也沒見過她。”
林淵聽著，心裡有點酸。“你幫過她嗎？”
蘇桐搖搖頭。“那時候小，不懂。後來想幫，看不見了。”
她低下頭。
“林淵，你幫我幫了她。”
林淵愣了一下。“什麼？”
“她孫子，我後來找到了。不是我找到的，是我媽。我媽說，她同事的兒子，小時候走丟過，後來找回來了。他奶奶等了他好多年，沒等到。死了以後，還在等。”
她的聲音很輕。
“你幫的那些人裡，有她嗎？”
林淵想了想。“有。城西一個老太太，等了十幾年，等她孫子回來。孫子回來了，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沒上來。老太太站在窗邊，看著孫子的車開走，哭了。”
蘇桐的眼淚流下來。“那就是她。”
林淵看著她。“蘇桐，你哭什麼？”
蘇桐擦了擦臉。“哭她等到了。雖然沒見著面，可她知道了。孫子回來了，沒忘了她。”
林淵沒說話。他想起那個老太太，想起她站在窗邊，看著那輛車開走。她沒等到孫子上來，可她等到了孫子回來。這就夠了。
“蘇桐，”他說，“她走的時候，笑了。”
蘇桐看著他。“真的？”
“真的。我看見了。”
蘇桐的眼淚又流下來。這次她沒擦，就那麼流著。林淵沒說話，就那麼坐著，陪著她。過了很久，蘇桐抬起頭，擦了擦臉。
“林淵，謝謝你。”
林淵搖搖頭。“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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