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警官想了想。“現在不行。等結果出來吧。”
二叔點點頭，轉身走了。林淵跟上去。兩個人走在走廊裡，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
“二叔，你恨大伯母嗎？”
二叔沒說話。
“她不肯來。”
二叔停下來，看著他。“不恨。她也有她的難處。你大伯走了以後，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後來她嫁了人，有了新家。你大伯的事，她不想提，也不敢提。怕現在的丈夫多想，怕孩子多想，怕自己多想。”
他頓了頓。
“可我知道，她心裡還有你大伯。她不說，可我知道。”
林淵沒說話。他想起大伯母說的那句話——“人都沒了，還折騰什麼？”她說得冷，可她眼睛紅了。他看見了。她不是不心疼，是不敢心疼。心疼了，就放不下了。放不下，就過不好了。她得放下。她得好好過。
“二叔，你放得下嗎？”
二叔看著窗外。天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慢飄過。
“放不下。可也得放。”
西
一週後，結果出來了。林淵接到李警官的電話。
“DNA比對結果，死者確認為你伯父林國棟。你可以來領死亡證明和遺骸了。”
林淵站在儲備部的窗前，聽著電話裡那個聲音。窗外爬山虎在風裡沙沙響，綠蘿在窗臺上綠著。他掛了電話，站在那兒，看著窗外。
“孫師傅，”他說，“結果出來了。是我大伯。”
孫老頭放下報紙。“那你去領吧。這兒有我呢。”
林淵點點頭。他走出儲備部，走下樓梯，走出大樓。陽光照在他臉上，暖烘烘的。他站在樓下，看著那棟十八層的玻璃幕牆樓。然後他轉身，往刑警隊的方向走。
五
領死亡證明的時候，林淵一個人去的。二叔說他不去了，看了難受。大伯母沒來，也沒打電話。林淵沒叫她，他知道她不會來。
李警官把死亡證明遞給他。一張A4紙，白底黑字，蓋著紅章。上面寫著——林國棟，男，一九六五年出生，一九九〇年失蹤，二〇二一年發現遺骸，確認死亡。死因：顱骨骨折，系外力所致。他殺。
林淵看著那行字——“他殺”。他想起老周說的話——“他是被人害的。”他想起那個空空的洞，想起那筆錢，想起那些人。他站在那兒，手裡拿著那張紙，手在抖。
“林淵同志，遺骸你可以領回去了。火化後，骨灰可以寄存，也可以帶走。”
林淵點點頭。“我帶走。”
他簽了字，領了遺骸。一個小小的木盒，很輕。他抱著那個盒子，走出刑警隊。陽光照在盒子上，木紋在光裡亮著。他站在門口，看著那片天。
“大伯，”他說，“回家了。”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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