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掛了電話，站在路邊。陽光照在他臉上，暖烘烘的。他蹲下來，用手捂著臉。他幫到了。又一個。可他幫不完。永遠幫不完。他蹲在那兒，哭了很久。不是難過，是累。他太累了。累到站不起來。
五
晚上，林淵回到家。院子裡站著西個鬼魂，等他。他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今天幫了一個。還有一個。你們等等。”
他們點點頭。林淵走進堂屋，坐在桌前。他翻開本子，寫下今天幫完的名字，劃掉。還有十幾個，等著。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他想起他爸，想起他爸幫了三十年，記了三百多個名字。他爸是怎麼撐過來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撐不住了。他太累了。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說不清的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從心裡長出來的，從每一個失眠的夜裡堆積起來的。他撐不住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很亮，照在石榴樹上。那些葉子在月光下綠綠的，沙沙響。他站在窗前，想起他爸。他爸也失眠，也累，也撐不住。可他爸撐了一輩子。他也能。他得撐。他不能倒。倒了，那些鬼魂就永遠等不到了。
六
週末，老地方。蘇桐遞給他一杯咖啡，沒加糖。林淵接過來，喝了一口。苦的，很苦。
“你臉色不好。”蘇桐說。
“嗯。沒睡好。”
“多久了？”
林淵想了想。“很久了。記不清了。”
蘇桐看著他。“林淵，你是不是撐不住了？”
林淵的眼淚流下來。他低下頭，用手捂著臉。蘇桐沒說話，就那麼坐著，陪著他。過了很久，他抬起頭，擦了擦臉。
“蘇桐，我撐不住了。”
蘇桐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涼的，可握得很緊。
“撐不住就別撐了。歇歇。”
林淵搖搖頭。“歇不了。那些鬼魂在等我。他們等了好久，好不容易等到有人能看見他們。我要是歇了，他們就永遠等不到了。”
蘇桐看著他。“那你怎麼辦？”
林淵低下頭。“不知道。繼續撐。撐到撐不住為止。”
蘇桐沒說話。她站起來，把空杯子扔進垃圾桶。“走吧，請你吃飯。”
林淵也站起來。“去哪兒？”
蘇桐想了想。“食堂。殯儀館食堂。”
林淵笑了。“好。”
七
晚上，林淵在日記裡寫了一段話：
“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
“失眠很久了。夜裡全是鬼，白天全是人。分不清哪邊更累。”
”。幫得還可，完不幫。來回週下兒，年五了等，頭老個一有還。了來回子兒，年八了等，太太老個一了幫天今“
”。了到不等遠永就們他，了歇我。我等在魂鬼些那。了不歇，說我。歇歇。了撐別就住不撐，說桐蘇“
”。手的我著握。話說沒“
”。手的我著握人有。吧因原的去下撐能還我是就這，想我“
。手的他著握人有。撐能還他。很得握可，的涼。手的著握起想，桐蘇起想，前窗在站他。響沙沙，的綠綠下月在子葉些那。上樹榴石在照，亮很月外窗。前窗到走。來起站，記日上合他
”。你謝謝，桐蘇“：句一了說輕輕，前窗在站他
。字名個一下找續繼，子本開翻。前桌到回，轉他後然。下一了笑他。答回在人有是像。響沙沙子葉，來過吹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