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明天回去。明天就回去。”
林淵掛了電話，站在樓下，看著那扇窗戶。老頭還站在窗邊，看著他。林淵衝他點了點頭。老頭笑了，那個笑容，很淡，很暖。然後他的身影開始變淡，消失了。林淵站在樓下，看著那扇空蕩蕩的窗戶。他幫到了，又一個。他掏出手機，給蘇桐發了一條微信：“幫到了。他兒子明天回來。我回去了。”
蘇桐回了一個字：“好。”
西
林淵回到家，己經快十一點了。他推開院門，石榴樹站在月光下，葉子綠綠的，在風裡沙沙響。他站在樹下，給蘇桐又發了一條：“到家了。”
蘇桐回：“好。”
他看著那三個“好”字——出門時一個，幫完時一個，到家時一個。三個“好”，像三顆糖，甜得他眼眶發酸。他走進堂屋，長明燈還亮著，火苗一跳一跳的。他站在那三張照片前。
“爸，”他開口了，“今晚幫了一個老頭，等了五年。他兒子明天回來。我告訴蘇桐了，她回了三個‘好’字。出門時一個，幫完時一個，到家時一個。她沒說別的，就說好。可我知道，她在等我。她沒睡，她等著我發訊息。我發了，她就回好。好，就是她還在。好，就是她信我。好，就是她等我。”
他的眼淚流下來。
“爸，你等了一輩子，等誰跟你說一個好字？我媽說過嗎？她說過‘你愛幹什麼就幹什麼吧’，那算好嗎？她沒走，可她也沒說好。她只是不走了。蘇桐說了好。她說了三個好。夠了。”
風吹過來，院子裡的石榴樹沙沙響。像有人在回答。他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到桌前。翻開本子，寫下今晚幫的那個老頭的名字，劃掉。還有十幾個，等著。他合上本子，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很亮，照在石榴樹上。那些葉子在月光下綠綠的，沙沙響。他掏出手機，翻到蘇桐的對話方塊。三個“好”，整整齊齊，像三顆星星。他截了圖，存起來。他怕有一天她走了，他還能翻出來看看，看看她曾經說過“好”。
五
週末，老地方。蘇桐遞給他一杯咖啡，沒加糖。林淵接過來，喝了一口。苦的，很苦。他在她旁邊坐下。
“蘇桐，你昨晚幾點睡的？”
蘇桐想了想。“十二點多。等你到家才睡。”
林淵低下頭。“對不起，讓你等那麼晚。”
蘇桐看著他。“你不用對不起。你告訴我了，我就等。你不告訴我，我才不等。不等，就睡不著。等了，反而能睡著。因為你說了幾點回來，我就等到幾點。你回來了，發訊息了，我就安心了。就能睡了。”
林淵的眼淚又流下來。“蘇桐，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蘇桐想了想。“因為你值得。”
林淵低下頭，用手捂著臉。蘇桐沒說話，就那麼坐著，陪著他。過了很久，他抬起頭，擦了擦臉。
“蘇桐，我以後每天都告訴你。去哪兒，去幹什麼，幾點回來。我都告訴你。”
蘇桐點點頭。“好。”
六
從殯儀館回來，林淵走在巷子裡。牆上的“拆”字在陽光下紅得刺眼。他走得很慢，腦子裡全是蘇桐說的話——“你告訴我了，我就等。你不告訴我，我才不等。”他以為等是最難的，原來不是。不等，才是最難。不等，就睡不著。不等，就胡思亂想。不等，就不信了。等了，反而能睡著。因為知道那個人會回來，因為知道那個人說了實話，因為知道那個人不會騙她。他懂了。他得說。說了，她才能等。等了，她才能睡。睡了，她才能好好的。他好好的，她才能好好的。
他走到老宅門口，停下來。推開門，走進去。石榴樹站在陽光下，葉子綠綠的，在風裡沙沙響。他站在樹下，看著那些葉子。他想起他爸，想起他爸什麼都沒說。他爸不說，他媽不等。他媽不等，他爸更不說。兩個人，一個不說，一個不等。過了一輩子。他不想那樣。他得說，她才能等。她等了，他才能安心。安心了，才能好好活。好好活，才能幫更多的人。
七
晚上，林淵在日記裡寫了一段話：
“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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