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愣住了。“請假？”
“嗯。我跟主任說了，家裡有事。請了一天。”
林淵的眼淚又流下來。“蘇桐，你……”
“別說話。”蘇桐打斷他，“你睡吧。我在這兒坐著。”
林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說不出來。他站起來，走到床邊，躺下。蘇桐坐在椅子上，看著他。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還是那些鬼魂的臉。他睜開眼，看見蘇桐。她還在，坐在那兒，看著他。他閉上眼，鬼魂不來了。只有蘇桐，坐在那兒，看著他。他睡著了。一夜無夢。
五
第二天早上，林淵醒來的時候，蘇桐己經不在了。桌上放著一碗粥，一碟小菜，一張紙條。他拿起來看，上面寫著：“我去上班了。粥記得喝。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他看著那張紙條，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他端起粥，喝了一口。還是熱的，還是甜的。他喝完了，洗了碗，收拾了桌子。然後他出門，上班。
晚上，蘇桐來了。她拎著塑膠袋，裡面裝著菜。她走進廚房，繫上圍裙，開始洗菜、切菜、炒菜。林淵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她的背影很瘦，肩膀很窄，可動作很利落。切菜的聲音，噠噠噠，像在敲鼓。炒菜的聲音，滋啦滋啦，像在唱歌。他站在那兒，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熟悉。他媽以前也這樣，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他爸站在門口，看著她。他爸那時候在想什麼？在想“我娶了個好女人”嗎？在想“這輩子值了”嗎？他不知道。可他站在這裡，看著蘇桐，心裡想的是同一句話——我找了個好女人。
“看什麼？”蘇桐頭也不回。
林淵笑了。“看你。”
蘇桐沒說話。可她的耳朵紅了。
六
飯好了。兩菜一湯，紅燒肉、炒青菜、西紅柿蛋湯。林淵坐下來，端起碗，吃了一口。紅燒肉軟爛入味，炒青菜脆嫩爽口，西紅柿蛋湯酸甜適中。他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
“好吃嗎？”蘇桐問。
林淵點點頭。“好吃。”
蘇桐笑了。“那就多吃點。”
林淵吃著吃著，眼淚又掉下來了。蘇桐看著他，沒說話。她遞給他一張紙巾。
“蘇桐，”林淵擦了擦臉，“你以後每天都來嗎？”
蘇桐想了想。“你想讓我每天都來嗎？”
林淵點點頭。“想。”
蘇桐笑了。“那就每天都來。”
七
從那天起，蘇桐每天都來。下班以後，買菜，做飯，等林淵回來。林淵出門幫鬼魂，她在家等著。他發訊息說“出門了”，她回“好”。他發訊息說“幫完了”，她回“好”。他發訊息說“到家了”，她回“好”。然後她熱飯，等他回來吃。有時候他回來得晚，她就坐在堂屋裡，等他。長明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她臉上。她看著那三張照片——他爸，他媽，他大伯。她不知道他們長什麼樣，可她覺得，他們在看她。不是照片裡的眼睛，是心裡的眼睛。他們在說，謝謝你照顧我兒子。
有一天，林淵回來得特別晚。快十二點了，他才進門。蘇桐坐在椅子上，己經睡著了。她靠在椅背上，頭歪著，手裡還攥著手機。螢幕上是他發的最後一條訊息——“幫完了，在回來的路上。”她等著，等著，等睡著了。林淵站在她面前，看著她。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鼻樑很挺，嘴唇微微抿著。他蹲下來，輕輕喊了一聲：“蘇桐。”她沒醒。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臉，又縮了回去。他怕弄醒她，怕她醒了就不睡了，怕她明天沒精神。他站起來，從床上拿了一條毯子，輕輕蓋在她身上。她動了一下，又睡著了。他坐在她旁邊，看著她。他想起他爸，想起他爸等了他媽一輩子。他媽也等過他爸嗎？等過他回家嗎？等過他吃飯嗎？他不知道。可他等到了。蘇桐等他，等他回家，等他吃飯，等他發訊息。她等到了，他回來了。他坐在那兒，看著月光，看著石榴樹，看著蘇桐。他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八
第二天早上，蘇桐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條毯子。林淵坐在旁邊，己經醒了，看著她。
“你醒了？”他說。
蘇桐坐起來。“幾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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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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