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幫不了他傳話，幫不了他找家人，幫不了他了卻心願。可她能幫他做飯。
一
摸底到第西天，林淵的腿像灌了鉛。每天晚上從老城區回來，爬上老宅的臺階，腿就抖得厲害。不是累，是透支。白天上班，晚上幫鬼魂，一天睡不到五個小時。他以為自己能扛，可身體不答應。那天晚上，他幫了一個老太太，等了十二年，等兒子回來。兒子來了，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沒上來。老太太站在窗邊，看著兒子的背影，笑了。她走了，林淵站在樓下，看著那扇空蕩蕩的窗戶，忽然覺得天旋地轉。他扶著牆，蹲下來，喘了好久。他掏出手機，給蘇桐發了一條微信：“幫完了。我歇會兒再回去。”
蘇桐很快回：“好。”
他蹲在路邊，看著那個“好”字。好，就是她還在。好，就是她信他。好，就是她等他。他歇了十分鐘，站起來，慢慢往回走。走到老宅門口，他推開門，院子裡站著幾個鬼魂，等他。他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不是不想幫，是幫不動了。他走進堂屋，長明燈還亮著，火苗一跳一跳的。他站在那三張照片前，想說點什麼，可嘴張不開。他太累了，累到話都說不出來。他走到桌前，翻開本子，寫下今天幫的那個老太太的名字，劃掉。然後他趴在桌上，睡著了。
二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響了。林淵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是蘇桐的電話。
“林淵，你在哪兒？”
“在家。”
“你聲音不對。怎麼了？”
林淵抬起頭，發現自己還趴在桌上。他坐起來，脖子酸得厲害。“沒事，睡著了。”
蘇桐沉默了一會兒。“你吃飯了嗎？”
林淵愣了一下。吃飯？他忘了。今天中午在公司吃了一個包子，晚上還沒吃。他看了看時間，己經十一點了。
“沒。”
蘇桐又沉默了一會兒。“我過來。”
“不用……”
“別動。等我。”
電話掛了。林淵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裂縫還在，從牆角延伸到燈口。他數到十七，沒睡著。數到三十，還是沒睡著。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那些鬼魂的臉。他睜開眼，他們不見了。他閉上眼，他們又回來了。來來回回，反反覆覆。他受不了了，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石榴樹站在月光下，葉子綠綠的，在風裡沙沙響。他站在樹下，看著那些葉子。他想起蘇桐，想起她說“我過來”。她每次都說“我過來”，每次都說“別動，等我”。她來了，他就不累了。她走了，他又累了。他不想讓她來，可他需要她來。他矛盾，他害怕，他撐不住了。
三
蘇桐來得很快。她推開門，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她走進堂屋，把塑膠袋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
“你瘦了。”
林淵沒說話。
“又沒吃飯？”
林淵低下頭。“忘了。”
蘇桐沒說話。她從塑膠袋裡拿出一個保溫盒，開啟，是一碗粥。還冒著熱氣。她又拿出一碟小菜，一雙筷子。
“吃。”
林淵看著那碗粥，眼淚流下來。“蘇桐，你……”
“別說話。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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