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幫不完。一群人，能幫一個是一個。
一
訊息發出去的那個晚上，林淵以為會有人退縮。幾萬個鬼魂，幾萬個等了一輩子的人，誰看了不害怕？可沒有人退縮。老張說“行”，李姐說“行”，王老師說“行”，小陳說“行”。周姐說“那就開始吧”。沒有動員，沒有口號，沒有誰說服誰。他們只是說了“行”。行，就是知道了。行，就是答應了。行，就是一起扛。
第二天一早，周姐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晚上七點，老地方碰頭。商量分工。”老地方不是殯儀館門口那條長椅，是周姐家，城西那個老小區，六樓，沒電梯。林淵爬上去的時候，腿有點軟。不是累，是緊張。他不知道今晚會商量出什麼，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扛住這幾萬個鬼魂，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有人中途退出。他怕，怕他們像他一樣累倒，怕他們像那個穿病號服的女人一樣等不到明天。
門開著，人己經到了。老張坐在沙發上，瘦瘦的，留著山羊鬍子，手裡捧著一杯茶。李姐坐在他旁邊，戴著眼鏡，面前攤著筆記本，筆帽擰開，筆尖朝上。王老師坐在椅子上，頭髮全白了，可眼睛很亮。小陳蹲在角落，手裡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翻什麼。周姐站在窗前，背對著他們，看著窗外的天。林淵走進去，找了個空位坐下。
“人都齊了。”周姐轉過身，“開始吧。”
二
周姐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地圖，鋪在茶几上。和規劃圖一樣，紅線從城西畫到城東，穿過老城區。可這張圖上多了很多標記——紅圈、藍圈、黑叉、綠點。密密麻麻，像一張蜘蛛網。
“這是我畫的。”周姐說，“紅圈是鬼魂密集的地方，藍圈是中等，黑叉是己經幫過的，綠點是還沒摸底的。你們看看你們那邊的，有沒有漏的。”
老張湊過去，看了很久。“城西這邊，紅圈少了一個。化肥廠往北，有個廢棄的倉庫，裡面藏著不少。我上次去，沒敢進。”李姐指著城南一片區域說：“這邊，老墳地。紅圈應該再大一圈。邊上還有幾十個，躲在牆根底下。”王老師指著城北一片老廠房：“這邊，紅圈畫小了。裡面至少兩百個。”小陳指著老城區一片居民樓：“這邊，藍圈應該改成紅圈。我昨晚去看了，樓裡全是，一層一層，像住滿了人。”
林淵看著那張地圖，手在抖。紅圈，紅圈，全是紅圈。每一個紅圈，都是幾百上千個鬼魂。每一個鬼魂，都是一個等了一輩子的人。他幫不了，可他不能不看。
“周姐，”他開口了，“咱們怎麼分？”
周姐看著他。“按片區。老城區，你來。城西，老張。城南，李姐。城北，王老師。城東，小陳。我機動，哪兒需要去哪兒。”
林淵點點頭。“行。”
老張點點頭。“行。”
李姐點點頭。“行。”
王老師點點頭。“行。”
小陳點點頭。“行。”
周姐看著他們。“還有一點。咱們不能蠻幹。得有計劃。先摸底，把每個紅圈的鬼魂數量、型別、心願都記下來。能幫的優先幫，幫不了的先放著。地鐵還有半年才開工，咱們還有時間。別急，別慌，別一個人扛。”
她頓了頓。
“扛不住了，說出來。咱們一起扛。”
三
散會的時候，己經快十一點了。林淵和老張一起下樓。老張走得很慢，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
“張叔，你腿怎麼了？”
老張搖搖頭。“老毛病了。年輕時翻牆摔的。那時候幫一個鬼魂傳話，爬三樓，掉下來了。腿斷了，養了半年。好了以後，就有點瘸。”
林淵看著他。“你不怕？”
老張笑了。“怕。可那個鬼魂等了我半年。我腿好了，去找他，他還在。我說，對不起，讓你等了。他說，沒事，我知道你會來。”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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