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瑞珍關燈出門。
周錫勳從上方樓梯縫隙往下看，她的手在門框邊緣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按下牆上的開關，機房裡的藍光瞬間熄滅——門後傳出尖銳喊叫。
“哦媽！哦媽！哦……”
隨著門被緊緊關死，裡面人的尖叫聲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隱約的歌聲。
那是威爾第的歌劇《Sempre Libera》，茶花女第一幕的詠歎調，唱的是一個女人在愛情和自由之間掙扎的痛苦。周錫京和自己訓練時都經常練過這首。
那個聲音經過門板傳出變得很輕，但音色是乾淨的、清亮的，帶著一種不該屬於一個高中新生的技巧成熟度。
是……夏恩星？
周錫勳冷眼看著千瑞珍背靠在門上，姿態和剛才那個在樓梯間裡發出怒喝的女人判若兩人。
她沒有離開，而是靠在機房的門板上，一隻腳上踩著節拍，高跟鞋的鞋跟在水泥地面上輕輕敲著，用身體給女兒數著節奏。
她的側臉在走廊安全出口指示燈綠色的微光中若隱若現，透露著一個母親偏執的、不容置疑的堅持。
周錫勳眼神里不帶一絲光彩，某種程度上來說，千瑞珍和朱丹泰這兩個狗東西真般配。
周錫勳轉身放輕腳步離開。
赫拉宮殿自己熟的不能再熟，父母常年缺失，從小三個孩子就在赫拉宮裡玩到大的。從他有記憶起就住在這裡，每一層樓的消防通道怎麼走，哪扇門通向哪個機房，哪條走廊是監控死角，他比物業還要清楚。
他換乘電梯，推開拐拐繞繞好幾扇門，腳步輕而快。
推開機房的另一個小門，這個門位於機房小樓梯的上面懸空處。
周錫勳看見站在機房中一身白衣在演唱的夏恩星。
……像鬼一樣。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有點像是睡衣的款式，裙襬在膝蓋下方微微散開，領口繫著一條黑色的蝴蝶結。她站在機房中間空出的一小片空地，像站在一個無形的舞臺上。
而夏恩星也看見了他。
本就背對著母親離開的門口，夏恩星眼前突然出現白光——那是走廊裡的日光燈透過周錫勳推開的門縫照進來的光，在黑暗的機房裡拉出一道長長的白色光帶。
她沒有停下歌聲，威爾第的旋律在她的喉嚨裡繼續流轉，每一個音符都精準而美麗，但歌詞裡的那句“永遠自由”此刻聽起來卻像一句諷刺。
因為千瑞珍說了會在門口聽，首到她唱好了才放她出去。
她知道媽媽對自己的高要求，所以她還在唱，對著黑暗唱，對著那些嗡嗡作響的伺服器唱，對著自己心裡那個越來越大的空洞唱。
白光中，淚眼朦朧間，一個人闖入視線視野，視線緩緩變得清楚，是周錫勳。
白光照亮了夏恩星滿是淚痕的臉，新的淚水還在從眼眶裡無聲地湧出來，沿著舊淚痕的路徑繼續往下淌。
夏恩星的嘴唇在唱歌詞的時候沒有顫抖，音準沒有因為哭泣而偏離分毫，但她的眼睛出賣了她。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找到了周錫勳的臉，然後微微睜大，裡面有驚訝，有不安，還有一種被不情願地撞見了秘密卻無力遮掩的疲憊。
周錫勳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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