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錫年靠在門框上，沒有走進去。
他看著周錫京把一個垂耳兔塞進己經鼓得快炸開的隨身包裡——那是他十二歲那年送她的生日禮物，耳朵上的絨毛己經磨得差不多了，右眼珠子掉過一次，被他用針線縫回去了，線腳歪歪扭扭的。
讓大哥做完修補手術後，周錫京從來不肯承認自己喜歡這個兔子。他看著她把玩偶塞進去，拉鍊卡住了，還在低聲罵著，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怕夾到熊耳朵地把拉鍊退回去重新拉。
“再磨蹭趕不上飛機了。”他說。
“你催什麼催，又不是你收拾。”周錫京頭也不抬，語氣還是一貫的驕縱。
小赫拉們全員到齊。
劉珍妮帶了一隻巨大的白色小熊玩偶，硬塞進周錫京己經超載的行李箱裡，說這是替身，想我的時候就抱它。李敏赫在旁邊吐槽說這個替身比你本人可愛多了，被劉珍妮追著打了三圈。
夏恩星坐在一旁沙發上悠哉看著幾人鬧騰，她今天反常的早早就過來了，周錫京一開始還皺著眉頭看她。
時間接近忙起來後再看只覺得夏恩星這傢伙和二哥怎麼老離得這麼近。
又看了一眼剛剛被自己叫去走廊裡搬行李的周錫勳。她的目光在夏恩星和周錫勳之間來回彈跳了兩輪，然後鎖定周錫勳，周錫京走到周錫勳旁邊，拿手指不客氣的指他。
“二哥，你跟夏恩星什麼時候——”
“走了，車在下面等著。”周錫勳看著箱子被保鏢抬走，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平淡。
夏恩星在屋裡低著頭整理自己的袖子，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也似乎沒有。
周錫京看看周錫勳，又看看夏恩星，最後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哼——”，暫時放過他們。她轉身去跟劉珍妮李敏赫夏恩星做最後的道別。
朱丹泰站在赫拉宮殿一樓大堂的旋轉門前，難得沒有看手機，也沒有看錶。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領口熨得筆挺，雙手插在口袋裡。
周錫年拎著行李箱從電梯裡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父親的第一反應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梢。他以為父親會像往常一樣把該交代的事情交代完就出門，留下一個匆匆的背影和一句“到了發訊息”。
但今天他站在赫拉宮殿門口，逆著門外透進來的灰白色天光，大衣的輪廓被霧氣勾勒得有些模糊，看起來比平時矮了幾分。
“爸。”周錫年走過去，聲音不高不低。
“嗯。”朱丹泰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一張信用卡和一封對摺的信封，遞過去的時候沒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周錫京身上——她正路過推著行李箱的保鏢走過來，大衣的袖子還是沒好好穿，空蕩蕩地甩在兩側。
“美國那邊的商業夥伴，我己經打過招呼了。有什麼事可以找他。”朱丹泰對周錫年說，語氣裡是慣常的、公事公辦的口吻，但他在把信封遞過去的時候多停了一秒，好像還有什麼話想說，但最後只是把手放在了兒子肩膀上，默默的拍了拍。
周錫京推著行李箱走過來，和父親面對面站了大概三秒鐘。自那天在書房和朱丹泰爭吵後，他們還沒有這麼近距離的相處。
朱丹泰低頭看著這個女兒——雖不是親生的，但也算養了十六年多。
他看著她下巴揚起的弧度，和她小時候在飯桌上把勺子往盤子上一扔時一模一樣。這臭脾氣。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輕。
“到了美國，聽你哥的話，不許惹事。”他說。
周錫京沒有回答，但她也沒有躲開他的手。
她只是把臉別到一邊，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哼”。這次倒不是不屑，是她還沒有想好該怎麼面對這個打過她、寵過她、又差點把她一個人送走的時好時壞的父親。
頂樓西人坐上了去往機場的豪車。
朱丹泰坐在副駕駛座，從上車起就一首在接電話——公司的事，地皮的事，商場收購會的事。他用那種孩子們從小就熟悉的、低沉而平穩的語調，跟電話那頭的人談著一個什麼專案的收購方案，偶爾皺一下眉，偶爾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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