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腰上那條手臂的力道不是禁錮——是像一個不打算鬆開的人，摟著一樣找了很久的東西。因為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呼吸穿過她的頭髮，每一下都帶著那聲“玫瑰的”的餘音。
舷窗外面，海面從灰色慢慢變成了淡藍。
晨光從玻璃外面透進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落在愛純藏在被子間的小臉上，落在他搭在她腰上的那隻手上。
全光禮活了兩輩子，頭一回被人按在懷裡不讓起床，被說“起這麼早幹嘛”。
她應該生氣的吧，怎麼心頭這麼暖……額頭抵在陸年的鎖骨上，聞著他睡袍領口裡透出來的乾乾淨淨的溫熱氣息，手掌下是他心跳的節奏，腰上是他不打算鬆開的手臂。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飯時愛純說的那句話——“媽媽肯定也喜歡。”
她的睫毛動了動，掃過他的鎖骨。他大概感覺到了，手臂收了一下，下巴在她頭頂蹭了蹭，含混地說了句什麼。她沒聽清，但那聲音從胸腔裡傳出來，震著她的耳膜，低低的，像潮水退到最遠時礁石縫隙裡的迴響。
全光禮沒有掙開，手指蜷了蜷，抵在他胸口。
沒有推。
就那樣放著。
晨光從舷窗外面照進來，把三個人裹在同一張被子裡。
愛純今晚睡的很放肆，整個人旋轉了半圈，腳丫蹬在陸年圈著媽媽的手臂上，陸年手臂上的肌肉被蹬得微微凹陷下去。
海面從淡藍變成了淺金。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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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完全亮透的時候，全光禮睜開了眼睛。
出於身體的習慣，她的骨頭比窗外的太陽更清楚什麼時候該起床。
天微亮下海，日落上岸，她的後背從來沒有在日出之後還貼著床鋪過。
可今天不一樣。
陸年呼吸平緩悠長，手臂還搭在她腰上，被她起身的動作帶得滑下去一寸，手指無意識地在她腰側收了一下，像是不太高興懷裡忽然空了。
全光禮坐起來，絲綢被子從肩上滑落，堆在腰間。
她低頭看了看腰上那隻手——指節修長，指甲乾淨，搭在她深灰色的浴袍上。晨光從舷窗外面照進來，落在他手背上，把那道淺淺的青筋映成淡藍色。
她把他的手輕輕拿開，放回被子底下。動作很輕，但他還是動了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翻了個身面朝愛純那邊，手臂順勢搭在女兒小小的身子上，又睡沉了。
全光禮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到舷窗邊。
碼頭己經醒了。
從星行號的舷窗望出去，濟州港在晨光裡鋪展開來，像一幅被水洗過的淡彩畫。
灰藍色的海面上泊著大大小小的漁船，桅杆密密麻麻地豎著，掛著補了又補的帆，有的捲起來捆在橫杆上，有的半張著，被晨風吹得微微鼓脹。
漁船是木頭打的，船身漆成深藍色或暗紅色，漆皮在鹽霧裡泡久了，斑斑駁駁地翹起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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