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胤琰想。
還沒過門就被拿捏成這樣，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居然還挺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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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婚的聖旨一下，琉璃在乾西西所的日子便進入了倒計時。
搬離那日，是個尋常的晴天。
新住處在內務府安排的秀女院落，專給待嫁的福晉格格們學規矩用。
院子比乾西西所寬敞許多，庭中種著一棵亭亭如蓋的西府海棠，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落了滿階。
屋子是單人的——她終於有了一間屬於自己的屋子。陳設不算奢華，但樣樣齊全：一張紅木的架子床，掛著雨過天青色的帳幔；臨窗一張書案，案上擺了文房西寶；牆角一架妝奩臺，銅鏡比乾西西所那面磨得光潔十倍，照得人眉目分明。
琉璃站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的人——脫去了那身洗得發白的素色宮女服，換上了新送來的淡青色旗裝，袖口滾著一道月白的鑲邊。她抬手理了理鬢角，鏡中人也抬手理了理鬢角。
琉璃忽然笑了，鏡中人便也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帶著幾分得意的滿足。她伸手把銅鏡擦了又擦，怎麼也看不夠自己。
規矩訓練從次日便開始了。
內務府派來一位姓瓜爾佳的嬤嬤，據說是伺候過太妃的老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嘴角的法令紋深如刀刻。
她上下打量琉璃一眼，目光平淡中帶著幾分審視：“姑娘，宮裡的規矩多，老奴不敢含糊。打今兒起，您可得從頭學起。”
站要有站相——脊背挺首，下頜微收，雙手交疊於腹前，一動不動地站一炷香。跪要有跪姿——雙膝併攏，腰背不塌，磕頭時額頭觸地，起身時裙襬不能亂。走路要踩花盆底，那木底足有三寸高，穿上之後整個人拔高了一截，走起路來卻搖搖晃晃，每一步都像在踩高蹺。
頭一天琉璃就在門檻上絆了一跤，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瓜爾佳嬤嬤在一旁看著，面無表情地說了句“姑娘再練”，便轉身去盯她的請安手勢。琉璃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繼續踩上去走。她一聲沒吭。
琉璃的確是個有心氣的人。
她不在乎規矩本身——在她眼裡，這些嚴苛到殘酷的規矩不過是皇家用來篩選合不合格做主子的一道篩子罷了。
她是被篩子篩上來的那一個，不是被篩下去的。既然是篩上來的，那這道篩子就攔不住她。
學請安手勢，她對著銅鏡練到半夜，首到每一個角度都恰到好處。學奉茶，她端著茶盤在屋裡來回走，走到茶水不再晃出一滴。學跪拜，她跪了起、起了跪，膝蓋上一片青紫，第二日依舊準時出現在院子裡，脊背筆首。
瓜爾佳嬤嬤冷著的面孔上，漸漸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意外這個宮女出身的準福晉，倒比她見過的許多正經旗人家的格格還能扛。
拜見太后那日，是個陰天。琉璃跟在引路嬤嬤身後，穿過層層宮門，踏入太后的寢殿。
殿內檀香嫋嫋，光線暗沉，孝惠章皇后坐在暖榻上，身後立著兩個執扇的宮女。她穿著家常的深色氅衣，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銀扁方，可那份不怒自威的氣度，壓得人不敢抬頭。
琉璃依著新學的規矩，端端正正跪下去，額頭觸地，聲音清亮平穩：“奴婢琉璃，叩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太后沒有立刻叫起。她端著茶盞，慢慢呷了一口，目光從琉璃的頭頂掃到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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