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思遠聳了聳肩，半點沒把老爺子的怒火放在心上，姿態散漫又隨性。
他早就摸清了家裡老人的脾氣，看著嚴厲，實則心軟嘴硬，雷聲大雨點小，再多責罵也落不到實處。與其乖乖聽話被拿捏，不如擺出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反倒能讓這場無休止的催婚鬧劇草草收場。
陸老爺子被他這副滾刀肉的樣子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他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積壓的火氣徹底壓不住了。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整日無所事事，吊兒郎當，別人家的同齡子弟要麼建功立業，要麼成家立業，就你天天游離在外，一事無成！”
嚴厲的斥責聲迴盪在客廳裡，落地的老式玻璃窗微微震顫，連空氣都變得凝滯壓抑。
陸母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扶住怒氣攻心的老爺子，柔聲細語地輕聲安撫：“爸，您消消氣，別跟孩子置氣，氣壞了身體不值得。思遠還年輕，科研所的工作本就繁忙，婚事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她這輩子深諳人情世故，歷經風雨浮沉，看人看事遠比老爺子通透。
陸戰霆仕途關鍵，受婚姻狀況牽制極大，容不得半點差錯。可陸思遠不同，他深耕科研領域，潛心鑽研技術，靠的是實打實的本事立足，無關家世門面，更不受婚姻狀況影響。晚幾年結婚、甚至暫時獨身，對他的前程沒有半分阻礙。
可陸老爺子鑽了死牛角尖，滿心都是兒孫繞膝、四世同堂的圓滿念想。
“年輕？再過兩年就三十了！三十而立！”老爺子重重冷哼一聲，餘怒未消，目光掃過身旁沉默佇立的陸戰霆，心裡更是堵得慌，“老大不生娃，老二不娶妻，我和你媽這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才攤上你們這兩個不讓人省心的！”
兄弟二人並肩站在客廳中央，皆是沉默無言，活脫脫一對難兄難弟。
陸戰霆面容沉靜，眉眼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眼底是旁人看不懂的執著與堅定。在他心裡，功名利祿、家族期許全都無足輕重，唯有沈青禾，是他此生唯一的執念與歸宿。
他身染戰後綜合症，身心俱疲，前路迷茫，是沈青禾闖入他灰暗的人生，用溫柔與陪伴治癒了他所有傷痛。
錢財、子嗣、世俗名聲，這些世人爭搶不休的東西，他從來都不在意。
他唯一所求，不過是歲歲年年，守著他的禾禾，守著三個乖巧懂事的孩子，三餐四季，安穩度日。
為了這份安穩，他可以捨棄所有，哪怕被長輩誤解、被家人苛責，他也絕不肯退讓半步。
“爸，孩子的事情，我和禾禾自有打算，您不必強求。”陸戰霆抬眸，嗓音低沉卻異常堅定，帶著不容置喙的認真，“她正值求學上進的關鍵時候，天賦出眾，前途坦蕩，不該被生育、家事束縛捆綁。我不願讓她為了陸家的所謂臉面，犧牲自己的前程。”
在他眼中，沈青禾的夢想與人生，遠比陸家傳宗接代的執念重要百倍。
陸老爺子聽得心頭火起，狠狠一拍紅木茶几，桌上的搪瓷茶杯應聲震顫，發出清脆的響動。
“前程前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要什麼前程！歸根結底還不是要嫁人過日子！她如今佔著你妻子的名分，養著別人家的三個孩子，連個陸家的血脈都不肯生，她到底安的什麼心！”
這話尖銳又刻薄，帶著老一輩根深蒂固的偏見，狠狠砸在眾人耳邊。
陸戰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泛起一層冷冽的寒意，周身溫潤的氣息盡數褪去。
他素來孝順，對長輩恭敬順從，可唯獨有人詆譭沈青禾，他絕不能容忍。
“爸，您這話過分了。”他語氣冷硬，字字鏗鏘，“三小隻乖巧懂事，乖巧孝順，我真心疼他們，從未覺得他們是拖累。禾禾溫柔善良、知書達理，從未有過半分虧欠陸家。她不生孩子，是我心甘情願默許的，是我捨不得她受苦，所有選擇皆是我的心意，與她無關。”
他將所有過錯一力攬下，死死護住身後的姑娘，不願讓她揹負半分罵名。
陸思遠站在一旁，垂在身側的手指悄然收緊，骨節泛白。
他面上依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意，眼底深處卻掠過一抹極淡的酸澀與悵然。
他看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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