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之行比預想中多耽擱了兩天。
譚宗明站在文華東方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維多利亞港的晨霧正在散去，中環的摩天樓群漸次顯露輪廓。手機螢幕上是助理發來的本週日程，他滑動瀏覽，目光在“週五晚，與關小姐有約”那一行停頓了三秒。
“把週五晚上空出來，”他撥通助理電話，“如果有必要，安排一場電話會議。”
“好的譚總。那關小姐那邊需要我通知嗎？”
“不用。”譚宗明頓了頓，“我自己會說。”
但他最終沒有說。
從香港飛回上海的航班上，譚宗明翻開一本財經雜誌，卻一頁也沒看進去。他想起外灘十八號那晚，關雎爾說“合作愉快”時明亮的眼睛，想起她下車時回頭叫他“宗明”的語調，想起這半個月來他們每天或長或短的微信交流——不密集，但持續，像一種默契的呼吸。
然後他想起了昨天中午，在西季酒店頂樓餐廳，紅杉的李總半開玩笑說的話。
“老譚，聽說你最近身邊有個小姑娘？”李總切著牛排，笑得意味深長，“不是我多事，但這個年紀差距……你可得想清楚。你現在這個位置，多少人盯著。小姑娘年輕漂亮是沒錯，但能理解你的世界嗎？能陪你走下去嗎？別到頭來，傷了人家，也傷了自己。”
譚宗明當時只是笑笑，沒接話。但他知道李總沒說出口的下半句：以他的身份，找個年輕女孩容易，但真要正經發展，要面對的眼光、非議、現實阻力，遠不是一個“喜歡”就能抵消的。
飛機降落虹橋，司機己在到達口等候。坐進車裡，譚宗明開啟手機，微信裡有關雎爾發來的兩條訊息，是昨晚和今早的。
「宗明，香港順利嗎？」
「看到新聞說那邊下雨，記得帶傘。」
簡單，日常，沒有任何試探或索取。可就是這樣平常的關心，讓譚宗明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
他打字：「回來了。一切順利。」
傳送。
然後他退出微信，對司機說：“回公司。”
接下來的三天，關雎爾有意識地減少了聯絡頻率。不再每天主動發訊息，譚宗明發來，她隔幾個小時再回，回覆簡潔剋制。週五晚上的約，譚宗明最終沒有取消，也沒有赴約——那天下午他“恰好”有一個緊急的跨國視訊會議，從六點開到九點半。
會議結束，辦公室裡只剩他一個人。譚宗明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街道的車流。週五晚上的上海，霓虹閃爍，空氣裡都飄著週末的鬆弛感。他拿出手機，點開關雎爾的聊天視窗，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他下午說的「晚上有會，改天」。
她回了一個字：「好。」
沒有追問，沒有失落，沒有撒嬌抱怨。就一個“好”字，平靜得像在回覆快遞改期通知。關雎爾知道對於這種男人，上趕的貼近只會適得其反，脫手可得只會讓獵物不夠珍貴。
譚宗明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忽然覺得有些煩躁。他扯松領帶，端起桌上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他想起關雎爾那雙總是很清亮的眼睛——此刻那雙眼裡的光，會不會因為他這幾天的刻意疏離，暗下去幾分。
他不知道自己在試探什麼，或者說，在確認什麼。確認她的反應，確認自己的決心，還是確認這段關係是否經得起最現實的壓力考驗。
手機震動，是安迪打來的。
“老譚，在忙嗎？”
“剛開完會。怎麼了？”
“小明今天做了一次心理評估，結果比預想的好。”安迪的聲音裡有久違的輕鬆，“醫生說，如果保持這個趨勢，三個月後可以考慮嘗試半開放式看護。”
“好事。”譚宗明走到酒櫃前，倒了小半杯威士忌，“你也能鬆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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