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雨勢稍歇。
邃科研發中心中試線車間位於主樓後側一棟獨立的灰色廠房內。眾人換上更嚴實的防塵服，經過雙重風淋，才得以進入。
車間面積約八百平米，挑高近十米。正中央是一條完整的實驗性生產線.裝置佈局緊湊，銀色管道和藍色閥門交錯排列，幾臺控制屏閃爍著執行引數。
但夏晴一走進來就感覺到了異樣，太安靜了。
真正的生產線應該有低沉的裝置運轉聲、輕微的物料流動聲、甚至風機和泵體的嗡鳴。而這裡，除了通風系統的背景音，幾乎一片死寂。
“各位，這就是我們的中試線。”張博士的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顯得有些突兀，“目前處於暫停狀態，因為昨天剛完成一批客戶送樣生產，今天在做裝置維護。”
他示意眾人看向生產線中段的塗布機：“這是整個工藝的核心裝置，我們的奈米漿料分散均勻性就靠它控制。”
王教授走近塗布機，戴上手套摸了摸導輥表面，又湊近聞了聞：“停機多久了？”
“大概……二十個小時？”劉健搶著回答，語速略快，“昨天下午五點結束生產，之後做了清潔保養。”
王教授沒說話，繼續沿著生產線走。夏晴跟在他身後，她看到塗布機下方的接料盤裡有幾滴乾涸的黑色漿料殘留，邊緣己經龜裂。按照常理，如果昨天剛清潔過，殘留物應該是溼潤或半乾的。
她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颳了一下。漿料碎成粉末。
這至少乾燥了兩天以上。
“王教授，您看這個真空乾燥箱的溫度記錄。”夏晴站起身，指向牆上的紙質記錄表。
表格按照日期時間記錄著裝置執行引數。最後一行：4月12日（前天）18:30，溫度65℃，執行時長8小時。之後全是空白。而今天，是4月14日。
也就是說，這條中試線至少從前天晚上六點半開始就沒再執行過，而不是張博士說的“昨天下午五點結束生產”。
王教授的臉色沉了下來。他走到控制檯前，熟練地調出裝置執行日誌。螢幕上的資料密密麻麻，但最末的時間戳清晰地顯示著：2023-04-12 18:30:47，程式終止。
空氣凝固了幾秒。
張博士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這個記錄可能沒更新。趙總？”
趙磊額頭冒汗，快步走到控制檯前操作了幾下，尷尬地解釋：“可能是系統時間同步出了問題。我們實際執行時間確實是在昨天下午。”
“那生產記錄呢？”夏晴追問，“客戶送樣生產應該有完整的批次記錄吧？能看看嗎？”
“批次記錄在辦公室，一會兒可以”劉健的話沒說完。
“現在就看吧。”李副總裁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然裝置在維護，我們正好有時間審閱檔案。”
張博士與劉健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掩飾過去。
“好，那我們去會議室。”張博士恢復了鎮定，“陳帆，去把批次的記錄全部調出來。”
會議室的氣氛比上午更微妙。
長桌上攤開了厚厚一摞檔案。裝訂整齊，印章齊全，看上去無懈可擊。
王教授戴上老花鏡，一份份仔細翻閱。夏晴坐在他旁邊，目光快速掃過關鍵資料。
夏晴的注意力被一個不起眼的細節吸引了，投料單的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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