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時間,夏晴以“需要整理上午會議記錄”為由,婉拒了邃科的午餐邀請,獨自留在會議室。
她需要空間思考。
上午的交鋒己經讓邃科的薄弱環節開始暴露:量產時間表含糊、裝置採購進度存疑、產能規劃與驗證需求不匹配。但這些還不足以構成“硬傷”——對方總能給出看似合理的解釋。
她需要更首接的證據。
手機震動,是助理發來的新訊息:
“剛查到邃科安徽生產基地的土地出讓合同顯示,那塊地原本規劃用途是‘倉儲物流’,變更為‘工業用地’的手續上個月才剛走完。理論上,工業廠房建設應該在用地性質變更完成後才能開工,但他們去年十月就動工了。”
土地手續問題。這是實打實的合規風險。
夏晴立刻回覆:“資訊源可靠嗎?”
“政府公開招標網站上的土地出讓公告,以及蕪湖市自然資源和規劃局上月釋出的用地性質變更公示。交叉驗證過,無誤。”
她將這條資訊加密儲存。然後開啟筆記型電腦,開始撰寫上午的盡調紀要。
寫到一半,會議室門被輕輕推開。王教授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
“給。”他將一杯放在夏晴面前,“老李去跟他們吃飯了,我找藉口溜出來的。”
“謝謝王教授。”夏晴接過咖啡,溫度透過紙杯傳到掌心。
王教授在她旁邊坐下,壓低聲音:“夏晴,上午你問得很好。但我得提醒你——你太急了。”
夏晴轉頭看他。
“投資盡調是門藝術,不是審訊。”王教授語重心長,“你現在把所有疑點都攤在桌面上,對方就會針對性準備說辭。有些問題,更適合私下驗證。”
“您的意思是?”
王教授喝了口咖啡:“下午參觀中試線,是個機會。到時候你跟緊我,我教你從哪些細節看真實的生產狀態。”
“好。”夏晴點頭,“不過王教授,我有個問題——您為什麼願意幫我?”
老教授沉默片刻,摘下眼鏡擦拭:“我今年六十三了,在高校和產業界幹了一輩子。見過太多技術創業的故事,有真金,也有鍍銅。這個行業需要真正的好技術,也需要真正懂技術的投資人。我不想看到國坤的錢,打水漂。”
他說得很慢,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夏晴看著這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忽然明白了什麼:“您之前參與過長河資本的盡調?”
王教授動作一頓,重新戴上眼鏡:“你怎麼知道?”
“猜的。”夏晴說,“您對邃科的技術路線太熟悉,提問也太過精準,不像第一次接觸。而且孟總昨晚提醒我,長河資本半年前盡調過邃科後放棄了。”
長久的沉默。
“是。”王教授終於承認,“我是長河的外聘技術顧問。半年前,張維透過關係找到我,希望我幫忙評估技術。我看了兩週,給了否定意見。”
“原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