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王教授豎起手指,“第一,他們的核心技術——奈米包覆工藝,在實驗室確實能做出漂亮資料,但放大會遇到嚴重的均勻性問題,良率不可能超過50%。第二,團隊裡真正懂規模化生產的人只有一個,就是今天那個趙磊,但他之前在的公司是做傳統石墨負極的,矽碳經驗不足。第三”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發現他們在送樣給客戶的測試報告中,有選擇性使用資料的嫌疑——只報好的迴圈次數,對容量衰減率避而不談。”
夏晴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邃科的問題就不僅僅是“風險較高”,而是“系統性造假”。
“那您為什麼還答應來這次盡調?”她問。
王教授苦笑:“老李親自給我打電話,說國坤很重視這個專案,希望我把關。我想著,也許半年過去他們改進了呢?也許是我當初判斷太嚴苛呢?所以來了。但昨天到今天看下來……”
他沒說完,但夏晴懂了。
情況不僅沒改善,可能更糟了。
“這些話,您跟李總說了嗎?”夏晴問。
王教授搖頭:“還沒有。老李那個人,有時候……太看重自己的判斷。我怕說了,他覺得我是‘長河的餘孽’,故意唱衰專案。”
現實往往比小說更復雜。夏晴揉了揉太陽穴:“那下午我們見機行事。我需要您幫我確認幾件事:中試線的真實執行時間、物料消耗記錄、還有——如果可能——看看他們給客戶的實際測試報告。”
“你想找原始資料?”王教授皺眉,“那不容易。他們不會隨便給看。”
“所以需要時機。”夏晴看了眼手錶,“離下午參觀還有一個半小時。王教授,您能幫我個忙嗎?”
“你說。”
“以學術交流的名義,去找劉健聊聊具體的技術引數。問得越細越好,特別是他們如何解決奈米矽粉在迴圈中的體積膨脹問題——這是最核心的痛點。我在旁邊聽著,觀察他的反應。”
“你想看他們到底有沒有真東西?”
“對。”夏晴點頭,“如果技術是真的,工程師談起細節會如數家珍,甚至可能滔滔不絕。如果是假的……就會含糊、迴避,或者用專業術語堆砌。”
王教授思索片刻,點頭:“行。我去約他。就說上午聽了他講SEI膜最佳化,有些學術問題想深入探討。”
他起身離開會議室。
夏晴獨自坐在窗前,看著窗外漸漸變大的雨。手機螢幕亮起,是助理發來的第西條資訊:
“查到邃科行政助理陳帆名下的車輛——寶馬530,購於今年一月。購車款來源不明,其銀行流水顯示月薪1.8萬,無大額入賬記錄。”
一個行政助理,月薪一萬八,開五十萬的車,戴三十萬的表。要麼家裡有礦,要麼……有別的收入來源。
但還缺一個能把所有疑點釘死的“鐵證”。她需要找到一個突破口,一個對方無法自圓其說的矛盾點。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發出密集的聲響。蘇州的西月天,說變就變。
正如這個看似完美的專案,表象之下,暗流洶湧。
夏晴合上筆記本,起身走到窗邊。遠處的邃科研發中心在雨幕中顯得模糊不清,像極了這個專案本身——看似清晰,實則迷霧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