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突如其來的“認親”戲碼持續了幾分鐘,應輝才彷彿剛想起似的,對王合夥人和其他同學笑道:“大家繼續,容容和她老朋友還有事要聊,我們就不打擾了。”
隨即他對著葉容面前的莊序自然的說:“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容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這麼多年沒敘舊,今兒可得好好聊聊,我們不打擾了”,微笑著與他們道別。
那群人終於走了。大堂這一角瞬間安靜下來,氣氛尷尬得幾乎凝滯。
莊序沉默了很久,才澀聲開口,目光緊緊盯著葉容:“你結婚了?什麼時候的事?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他眼中的震驚尚未退去。
葉容深吸一口氣,覺得額頭青筋都在跳。她揉了揉眉心,沒好氣地說:“事情比較複雜。”多餘的解釋,她一句也不想說,尤其是在這種情境下,對著莊序。
這頓飯的後半程吃得索然無味。兩人都默契地避開了私人話題,轉而談論起行業現狀、市場趨勢,彷彿剛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只是空氣裡,始終瀰漫著一種無形的隔閡。
結束時,服務員告知他們那桌賬己結。葉容瞬間瞭然。走出餐廳,果然看到應輝那輛黑色的車安靜地停在夜色中,而他本人,正靠在車門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身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是該好好“聊聊”了。葉容壓下心頭的火氣,對神色複雜的莊序點了點頭:“今天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莊序看著她走向應輝,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目送她上了那輛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車,絕塵而去。
車裡除了司機,副駕上還坐著他的助理傑西卡。葉容報了公司公寓的地址,便不再說話,臉轉向窗外,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氣。
應輝看著她明顯在生氣的側臉,知道這次是自己衝動魯莽了。他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腰側,主動開口,語氣是罕見的帶著點解釋意味:“那個王總,是我們在亞洲很重要的一個合作伙伴,對我們明年的上市計劃很關鍵。如果讓他知道我們關係有變,可能會影響市場信心,對股價不利。”
葉容終於轉過頭,眼神像淬了冰:“應先生,以你的智商和手段,當時有千百種方法把他引開,或者用更委婉的方式處理。還有你那幫同學,”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們之間,早就沒有任何需要為你演戲的義務了。”
應輝自知理虧,抿了抿唇,沒有再辯駁,只是沉默地接受了她的指責。他當然知道,他更知道,自己當時就是故意的。那種強烈的、想要宣示主權的衝動,幾乎壓倒了他引以為傲的理智。
車子平穩地駛入公寓地下車庫。應輝堅持送她上樓,甚至在公寓管家面前刷了個臉,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葉容摔上門,將一腔煩悶關在身後。她需要冷靜。
而被“趕”走的應輝,在回程的車上,卻因為某個突然闖入腦海的細節,心情驟然由陰轉晴。離婚協議!那份該死的離婚協議,當初葉容離開得乾脆,他也忙於處理後續,兩人竟然都忘了正式簽署和辦理手續。
也就是說,從法律意義上講,葉容現在,依然是他應輝的合法妻子!
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劈開迷霧,讓他不由自主地彎起了嘴角。
自那晚餐廳“偶遇”後,葉容的日子並未恢復平靜。應輝像是突然找到了某種“正確”的路徑,開始以驚人的頻率出現在她的生活邊緣。
先是每天準時送達的、搭配精緻的早餐和下午茶,附帶一張手寫卡片,字跡遒勁,內容從“賠罪”到“注意休息”,再到“上海今天降溫,添衣”,儼然一副關心妻子的做派。葉容起初首接讓外賣員退回,後來發現對方會固執地再次送來,甚至“升級”為更昂貴的禮物,從限量版鋼筆到稀有品種的蘭花,不一而足。她終於不耐煩地發了條訊息過去:“應輝,適可而止。你的‘賠罪’我心領了,這些東西我不需要。”
應輝的回覆很快,且避重就輕:“只是想讓你在上海方便些。不喜歡就讓助理處理掉。”
更讓葉容無語的是,公寓的管家見到她時,態度變得異常恭敬微妙。一次她下樓取快遞,管家笑眯眯地說:“應太太,您先生對您真體貼,特意囑咐我們多關照您。” 葉容這才知道,應輝不知何時己“亮明身份”,儼然以男主人自居,甚至可能從管家那裡套取了她具體的門牌號和作息習慣。她立刻嚴肅宣告自己獨居,與應先生只是普通朋友,但看管家那瞭然於胸、彷彿“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的眼神,就知道解釋基本白費。
她不是沒想過首接搬家,但公司提供的這套公寓地段、環境、安保都屬上乘,短期租賃很難找到更合適的,而且因為一個應輝就興師動眾,反倒顯得她心虛似的。葉容只能按下煩躁,儘量無視這些“騷擾”,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稜鏡資本在上海的業務剛剛起步,千頭萬緒,足夠她忙碌。
另一邊,應輝在上海的分公司籌備進展神速。資本、人脈、經驗,他一樣不缺,很快就在陸家嘴核心區租下了整層辦公樓,團隊搭建也有條不紊。他彷彿不知疲倦,白天處理美國總部的越洋事務,下午和晚上則密集會見本地合作伙伴、政府官員、潛在客戶。
這晚,是分公司正式成立的慶祝酒會。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應輝是絕對的中心。他遊刃有餘地周旋在眾人之間,談笑風生,風度翩翩,恰到好處地展示著實力與魅力。酒喝了不少,但他素來自制,本不至於失態。
然而,當最後一位重要客人離開,喧囂散去,獨自坐在車內後座,看著窗外流動的霓虹,一種強烈的孤寂感和想要見她的衝動,毫無預兆地席捲了他。酒精似乎在這一刻才真正發揮了作用,沖垮了理智的堤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