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葉容被一陣細微的聲響和隱約的食物香氣喚醒。她睡眠向來不深，尤其是在有“外人”入侵自己領地的情況下。摸過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才剛過七點。
她皺了皺眉，披上睡袍，輕輕拉開一條門縫往外看。
客廳的窗簾己經被拉開，晨光熹微。那個本該“消失”的男人，不僅沒消失，還繫著她那條素色格子的圍裙（天知道他從哪裡翻出來的），背對著她，在開放式廚房的灶臺前忙碌。平底鍋裡煎著雞蛋，旁邊的吐司機叮一聲彈出烤得金黃的吐司，料理臺上還擺著洗好的水果和兩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他的動作算不上多麼嫻熟，甚至有些笨拙地試圖把煎蛋完整地鏟到盤子裡，但神情異常專注，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種居家的柔和。這一幕太過超現實，讓葉容一時愣在門口。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視線，應輝轉過頭，看到她，臉上露出一絲不太自然的笑容。“醒了？正好，早餐快好了。”他關掉火，將煎蛋和培根裝盤，又動作有些生疏地將吐司抹上果醬，“不知道你口味變了沒有，按你以前的喜好做的。糖心蛋，全麥吐司，少油培根。”
葉容沒說話，走過去，看著桌上勉強算得上豐盛、擺盤卻實在不敢恭維的早餐。煎蛋邊緣有點焦，培根似乎有點過火，吐司抹的果醬不太均勻。但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嚐嚐？”應輝將刀叉遞給她，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葉容拉開椅子坐下，切了一小塊煎蛋放入口中。火候確實掌握得不好，但調味尚可，是她以前隨口提過喜歡的黑胡椒海鹽口味。她又喝了口牛奶，溫度剛好。
“怎麼樣？” 應輝在她對面坐下，自己那份則明顯焦黑許多，顯然是他最初練手的“失敗品”。
“能吃。” 葉容給出兩個字的評價，繼續安靜地進食。沒有誇獎，但也沒有挑剔。這對應輝來說，似乎己經是一種默許。
餐桌上很安靜，只有輕微的餐具碰撞聲。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兩人之間，有種奇異的寧靜。昨晚的爭執、尷尬、對峙，彷彿都被這頓簡單的早餐暫時掩蓋了。
應輝吃得很快，似乎只是想陪她吃完。之後，他主動收拾了餐具，笨手笨腳但很認真地把盤子洗了，擦乾，放回原處。做完這一切，他才解下圍裙，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西裝外套。
“我去公司了。”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她，“晚上有個行業峰會，你要不要”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我晚上有約了。” 葉容頭也不抬，繼續看著平板電腦上的財經新聞。
“好。” 應輝頓了頓，沒再堅持，拉開門離開了。門輕輕合上，公寓裡恢復了寂靜，只有空氣中殘留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淡淡鬚後水氣息，和餐桌上那杯他未動過的、己經涼掉的牛奶，證明他確實來過。
葉容盯著新聞頁面，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指尖無意識地點著螢幕。他這是打算打持久戰？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
接下來的幾天，應輝沒有再“突然醉酒”上門，但存在感並未減弱。早餐不再每天送，但會變成“恰好”路過她公司樓下時遞上的、她喜歡的那家甜品店的招牌栗子蛋糕，或者“合作方贈送”的多出兩張的音樂會門票。他不再提“喜歡”或“追求”，只是以一種不令人過分反感、卻又無法完全忽略的頻率，出現在她的生活周邊。
上海的初夏，空氣裡己經開始瀰漫起溼熱的氣息。陸家嘴金融區的高樓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彷彿每一棟建築都在彰顯著資本的力量與速度。
“亞太金融創新峰會”的會場設在環球金融中心的會議廳內。葉容作為稜鏡資本上海分公司的副總，一身幹練的藏青色西裝套裙，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正與幾位國內頂尖基金公司的負責人寒暄。她的英文流利地道，對行業趨勢的見解一針見血，舉止從容自信，很快成為了這個小圈子的焦點。
就在茶歇間隙，她端著咖啡走向窗邊，想短暫避開喧囂，俯瞰黃浦江的景色。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葉容？”
葉容轉身，看到莊序站在不遠處。他穿著合體的深色西裝，比起大學時期多了幾分沉穩，但眉宇間那份清傲依舊。
“莊序。”葉容微笑點頭。
“上次有點匆匆。”莊序走上前，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你最近很忙，我想約你都約不到，沒別的意思，就是老同學敘舊。”
“哦，確實很忙，我這次在上海也就半年，工作要把我淹沒了。”葉容無奈的說道，其實心裡知道莊序想問的是應輝的事情。
“那我們國內這些小公司確實沒你們國際大公司業務忙。”莊序笑了笑，笑容裡有些許自嘲。他試圖找些話題，“剛才你那個關於跨境資本流動新規下的對沖策略分享，很精彩。”
“只是些初步想法。”葉容客氣地回應。兩人聊了幾句行業動態，氣氛還算融洽，但總隔著一層無形的牆。過去的青澀情愫與尷尬誤會，早己被時光沖刷得只剩下模糊的影子，連寒暄都顯得例行公事。
峰會結束己是華燈初上。葉容婉拒了幾位同行晚餐的邀請，她更想回公寓處理幾封緊急郵件。走出大樓，晚風帶著江水的微腥吹來，稍稍驅散了暑氣。
“我送你吧？”莊序跟了出來，指了指不遠處的地下停車場，“這個點這邊不好打車，我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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