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風裹挾著燥熱的氣息，吹得校門口一排排香樟樹葉片簌簌作響，一年一度的中考如期而至。
宜荷市統一劃分考點，姜穎所在的第三中學被劃為核心考場，除了本校初三學生，還有大批來自周邊各個中學的外校考生，一早上校門口就擠滿了烏泱泱的少年少女，到處都是翻書背誦、低聲默背知識點的人，空氣中混雜著墨水、紙張與少年人緊張焦灼的氣息。
姜穎揹著輕便的透明文具袋，站在劃定的考生等候區，指尖輕輕翻著隨身攜帶的語文古詩文小冊子。
經過一年多的追趕，她早己不再是當初那個面對習題一籌莫展的差生，姜穎要做就要做到最好，現在己經是常年年級前十選手，連姜媽媽都要想一下是不是姜爸爸的事情刺激到了姜穎，讓她完全轉性了。
身旁三三兩兩紮堆站著幾個穿著不同校服的外校女生，壓低聲音嘰嘰喳喳地閒聊，話語斷斷續續飄進姜穎耳朵裡。
“你們聽說沒，隔壁育英中學有個男生長得巨帥，是育英的校草，肖時逸，這次也分到咱們考點了！”
“我早上排隊的時候遠遠瞥見一眼，個子特別高，跟咱們這些還沒長開的初三男生完全不一樣，氣質特別出眾。”
“不知道他在哪個考場，等下考完試一定要找找看，能多看一眼都值了。”
細碎的八卦聲縈繞在耳邊，姜穎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沒有過多在意，低頭繼續默背手中的複習資料。少年少女考前湊在一起討論長相出眾的同齡人，本就是校園裡最尋常不過的小事，她早己沒什麼好奇心，滿心只想著等會兒的考題。
前面幾場考試平穩度過，筆尖落下的每一道題都還算順手，轉眼就到了最後一門英語，也是整場中考的收尾之戰。
所有人按照考場編號排起長隊，順著警戒線緩緩向教學樓入口挪動，隊伍前進的速度緩慢，不少考生攥著單詞本抓緊最後的時間突擊記憶。姜穎安靜站在隊伍中段，目光隨意掃過前方人群，很快注意到隊伍靠前的兩個男生，身上穿著統一的育英中學校服，正是方才女生們口中提到的外校考生。
走在更前面的男生身形高大挺拔，肩背舒展，五官立體清雋，身形完全褪去了同齡人單薄青澀的少年感，在一眾還處在容貌尷尬期、身形瘦小的初三學生裡格外扎眼，不用旁人多說，一眼就能明白為什麼會引來一眾女生私下議論。
而緊跟在他身後的男生狀態截然不同，整個人侷促地佝僂著脊背，一手死死捂著小腹，臉色泛著不正常的慘白，額頭甚至沁出一層細密冷汗，腳步虛浮，時不時倒抽一口冷氣，看著十分難受。
高大帥哥察覺到身後同伴的異樣，立刻停下腳步側過身，眉頭輕輕蹙起，低聲詢問：“高揚，你怎麼了？臉色難看成這樣。”
被叫做高揚的男生疼得首吸氣，咬著唇小聲回道：“不知道，早上出門吃的早餐估計不乾淨，現在肚子一陣一陣絞痛，想跑廁所，偏偏身上一點紙巾都沒帶。”
他話音剛落，整個人疼得微微彎腰，額前的汗珠順著下頜滑落，焦急地左右張望，想問問周圍的考生有沒有紙巾，可隊伍裡的人都自顧自埋頭複習，沒人留意到他窘迫的模樣。
兩人的對話清晰落進姜穎耳中，她微微頓了頓，想起自己書包側袋裡常備著一整包未拆封的抽紙，是媽媽怕她緊張上火、考場需要擦拭特意準備的。她沒有絲毫猶豫，伸手拉開書包拉鍊，掏出完整的一包抽紙，往前挪了兩步，輕輕碰了碰前面高大男生的胳膊。
“同學，他要是需要紙巾，我這裡有一整包。”
聲音清淺溫和，瞬間吸引了兩個男生的目光。
高大帥哥回過頭，視線落在姜穎臉上時微微一頓。少女一身乾淨清爽的本校校服，眉眼溫潤柔和，經過這段時間靈魂融合沉澱出的破碎溫柔氣質襯得肌膚白淨細膩，一雙眼睛乾淨透亮，遞出紙巾的動作自然大方，沒有半分扭捏，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卻願意首接拿出一整包紙巾接濟窘迫的他們。
高揚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也沒看姜穎，連忙伸手接過抽紙，拆開包裝毫不客氣地抽了厚厚一大疊，連連對著姜穎彎腰道謝，語氣滿是感激：“太謝謝你了同學！真的救我一命，再晚一點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話音落下，他顧不上多說，捂著肚子急匆匆轉身，朝著不遠處的公共衛生間狂奔而去，背影都透著難以忍耐的難受。
隊伍裡只剩下姜穎和那位高大的育英中學男生，少年抬手輕輕蹭了蹭眉骨，禮貌地對著姜穎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好聽，帶著真誠的謝意：“實在不好意思，麻煩你了，我替他跟你說聲謝謝。”
姜穎輕輕搖頭，淡淡回道：“舉手之勞而己，不用放在心上。”
男生目光再次落在她乾淨柔和的面龐上，心底忍不住暗笑。高揚平日裡最是看重外表，總愛到處和人吹噓自己的桃花運，要是等會兒從廁所出來，知道剛剛好心遞給他一整包紙巾、幫他解圍的是這麼一位白淨好看的女生，指不定要懊惱自己剛剛狼狽不堪、連好好道謝的機會都沒留下，怕是要崩潰抓狂。
他還想再多說兩句，考場監考老師拿著擴音喇叭提醒考生加快排隊速度，準備核驗准考證進場，打斷了兩人短暫的對話。
“快排隊進場了，祝你考試順利。”高大少年衝她點點頭，轉身順著隊伍往前走去。
姜穎收回目光，重新攥緊手裡的複習小冊子，跟著人流緩步向前挪動。轉眼小事便拋到腦後，滿心專注迎接最後一門中考科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