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紹沒有說話,這段記憶他當然有。
“你父親怎麼樣了?”
趙佶收了笑容,語氣裡多了幾分關切:“朕讓人送了一根老山參過去。那是高麗進貢的,聽說是五百年份的,太醫說最能補氣血。”
“家父尚在病中。”
陳紹說道:“太醫說需要靜養,但家父靜不下來。”
趙佶沉默了一瞬,然後嘆了口氣:“是因為南遷的事吧。”
“是。”
“朕猜到了。”
趙佶站起身來,走到那幅江山萬里圖前,背對著陳紹。
他抬手撫摸著圖上那片被標註為中原的區域,手指在絲綢上緩緩滑動。
“陳紹,朕問你一個問題。”
他沒有回頭:“你說,做一個好皇帝,最重要的是什麼?”
陳紹看著他的背影,這個人站在大宋最高的位置上,但他此刻問出的這個問題,卻像是一個迷茫的學生在向老師請教。
“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陳紹回答。
趙佶笑了一聲,笑聲裡滿是苦澀:“朕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朕不知道,朕只知道,朕不想處理那些煩人的朝政。朕只想安安靜靜地寫字畫畫,賞花品茶,可偏偏朕生在帝王家,偏偏朕是太子,偏偏朕坐上了這個位置。”
他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是陳紹從未在任何帝王臉上見過的。
那是一種近乎天真的迷茫。
“他們說南遷就能換來和平,他們說把中原借給金人,金人就會退兵,他們說只要大宋足夠仁德,天下自然會歸心。耿南仲這麼說,張邦昌這麼說,太學那幫學生也這麼說。朕就問了一句——真的嗎?他們就跪了一地,說臣等願以性命擔保。”
趙佶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他們拿性命擔保!朕還能說什麼?朕難道說朕不信你們的性命?朕難道說朕覺得你們說的都是屁話?”
帳內安靜了下來,炭盆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噼啪聲,火星濺了起來,在空中閃了一下就滅了。
“陛下。”
陳紹開口了。
“你叫朕什麼?”
“陛下。”
“你父親在朕面前,從來只叫朕趙佶,後來他生氣了,乾脆連名字都不叫,你倒是比他有禮數。”
趙佶苦笑了一下,擺了擺手:“說吧,你今夜來,肯定不是來陪朕聊書法的,你有什麼話,儘管說。”
陳紹走上前一步,燭光映在他的臉上,把他的五官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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