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澤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仰頭大笑起來,笑聲在堂屋裡迴盪,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微微顫抖。
“好一個不講道理。”
他收了笑聲,站起身來,走到那幅邊防圖前:“你爹這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把別人想得太好了,他覺得讀聖賢書的人總歸是有底線的。”
“他不知道,有些人的底線就是沒有底線,你把中原百姓當人,他們把中原百姓當籌碼,你跟他們在朝堂上辯論,他們在背後己經跟金人談好了價錢。”
他轉過身來,那雙鐵珠般的眼睛裡迸出一股殺氣。
“小子,你今天來,我猜你不只是來請我出山的,說吧,你還需要什麼。”
陳紹也站起來。
“我要宗老將軍做三件事。第一,列出軍中可用之人的名單——那些跟宗老將軍一樣不滿理學當道、不滿朝廷南遷的將領,不管他們現在還在不在軍中,不管他們現在是什麼級別,全部列出來。”
宗澤點了點頭:“這個容易,第二件。”
“第二,宗老將軍在軍中的威望無人能及,請宗老將軍給這些人寫信,告訴他們,陳氏要出山了,願意跟陳氏一起幹的,留下來,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走。”
“這個也容易。”
宗澤盯著他:“第三件呢?”
“第三。”
陳紹的聲音忽然低沉了幾分:“宗老將軍在西北跟匈奴人打了二十年仗,想必比任何人都瞭解他們的作戰方式,我需要一份詳細的金國軍情分析——他們的兵力分佈,糧草供應線,騎兵的機動範圍,以及他們最常用的攻城手段。”
宗澤的眉頭皺了起來:“你要這些做什麼?你現在人在江南,離前線隔著上千里路。”
“仗總有一天要打回來的。”
陳紹說道:“到時候,我不想打無準備之仗。”
宗澤沉默了片刻,然後走到書案前,從一箇舊木匣子裡取出一疊厚厚的紙張。那疊紙己經有些年頭了,邊角磨得起了毛,上面的字跡卻依然清晰,他將那疊紙放在陳紹面前。
“這是我這十幾年閒在家裡寫的,金人的底細、匈奴人的底細、北境山川地理、攻防要略——都在這裡了。本來是想留給我兒子的,但我兒子死在了太原。”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別人的事:“你要是能用上,就拿去。”
陳紹接過那疊紙。紙張很沉,沉甸甸的像一塊鐵。
“多謝宗老將軍。”
“不用謝,你要是真想謝我——”
宗澤看著他:“就替我把金人趕出去。”
陳紹將那疊紙收好,站起身來。
“還有一件事。”
他說道:“我來之前讓人送了一份名單過來——上面記錄了大宋近五十年每一場對金戰爭的決策過程,從第一次金兵南下到如今,每一次是戰是和,朝堂上都有誰支援、誰反對,宗老將軍有沒有興趣看一眼?”
宗澤的臉色微微一變:“你弄到這種東西?這些東西可是藏在樞密院和兵部的檔案庫裡,一般人根本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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