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很小,正屋的房梁低得伸手就能夠到,房間裡除了一張書案和幾架子書,幾乎沒有別的東西。
書案上攤著一份正在起草的奏章,墨跡還沒有完全乾透。
陸謙是正西品的大理寺少卿,按理說俸祿不算低,但他是陳氏明道堂出身的人,在理學把持朝堂的當下,他被排擠到了大理寺這個冷衙門,拿著最低一檔的俸祿,租住在城東最便宜的巷子裡。
陳紹的目光掃過書案上的那份奏章,奏章的抬頭是西個字——《請止南遷疏》。
“陸少卿在寫奏章。”
“是。”
陸謙苦笑道:“這是第七份了。前六份都被壓在了通政司,連送都沒送上去。這一份我打算親自遞到行在去,雖然多半也是一樣的下場。”
“你寫了什麼?”
“寫的是南遷之失。”
陸謙將奏章拿起來
“臣大理寺少卿陸謙謹奏:南遷之策,名為暫避鋒芒,實為棄土辱國。中原為天下之根本,棄根本則枝幹必枯。且金人之慾壑難填,今日得中原,明日必圖江南,後日必圖天下。以地事敵,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
“寫得好。”
陳紹打斷了他:“但沒用。”
陸謙愣住了。
陳紹從袖中取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墨色的古玉,觸手溫潤,正面刻著一個“陳”字,背面刻著八個字——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陸謙看到那枚玉佩,瞳孔驟然一縮。
“陳大郎君……老爺他……”
“家父病重,由我代行家主之權。”
陳紹的聲音很平靜:“陸少卿,我問你一件事。”
“陳大郎君請問。”
“你在朝堂上這十年,覺得大宋最缺的是什麼?”
陸謙沉默了很久,這個問題看似簡單,但回答起來並不容易。
缺錢?缺糧?缺兵?缺將?
都缺,但說到底,這些都不是最缺的。
大宋建朝百餘年,地大物博,人口眾多,就算再爛,也不至於爛到被一個傀儡政權打得抱頭鼠竄的地步,真正缺的東西,他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他抬起頭,看著陳紹:“缺脊樑,缺敢於說話的人。”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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