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卻過程中,銅的收縮率大於鑄鐵。冷卻後,銅層對鐵芯產生強大的箍緊力,提高了鐵芯在承受膛壓時的抗拉強度。
另一方面:由於銅層提供了良好的軔性和應力緩衝作用,鐵芯的厚度可以大幅減薄(減少40),同時複合結構的整體抗壓強度反而提升五成。
這使得火炮在保持甚至超越威力的前提下,重量減輕三成,機動性顯著提高。
而且採用鐵芯銅壁工藝製造的火炮,相比全銅炮可節省約 70的銅料,且管壁較薄、重量較輕,鑄造花費也相應減少。
此法透過複合結構實現了效能和成本的最優解,在 17世紀上半葉處於全球領先地位。
例如崇禎十五年使用此法鑄造的“定遼大將軍”
為了這個目標,孫元化幾乎住在了火器廠。他與工匠們同吃同住,在熾熱的溶爐旁揮汗如雨,在冰冷的鐵模前反覆除錯。
失敗了一次又一次,圖紙堆滿了案頭,廢品堆成了小山。他那身官袍,便是無數次親臨一線、與工匠們並肩奮戰的見證,早已不復當初的整潔。
“孫主事,”一位頭髮花白、經驗最豐富的鑄炮老師傅走上前,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激動,
“四門炮都已檢查完畢,鐵模嚴絲合縫,銅壁澆鑄均勻,無砂眼、無氣孔!鐵胎銅壁結合處也打磨光滑,堪稱……堪稱完美!”
老師傅的手微微顫鬥,他幹了一輩子鑄炮,從未見過如此精良的炮身。
孫元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緩緩撫過炮身那獨特的、由內而外透出的金屬質感。內層是深沉堅硬的鑄鐵,外層則是相對溫潤的銅,兩者在高溫下溶鑄結合,渾然一體。
“孫主事,您看這結合處……”老工匠頭兒老張湊過來,指著炮身中段一處介面,聲音帶著一絲忐忑,
“按您說的法子,鐵芯剛鑄好,還燙得嚇人,咱就趕緊澆銅……這銅汁子跟鐵芯子,真能‘咬’得這麼死?”
孫元化用力按了按那結合部,感受著其下傳來的堅實觸感,臉上露出一絲篤定的笑容:“張師傅,放心!這法子,妙就妙在一個‘趁熱’和一個‘咬合’!”
他指著旁邊一塊冷卻的邊角料斷面,對圍攏過來的工匠們解釋道:
“各位師傅請看此斷口:內裡鑄鐵為芯,性剛,承力之骨也;外層裹銅,性柔,納力之皮也!”
他拿起一塊小鐵片,用力掰了掰,鐵片紋絲不動,卻發出脆響:“尋常鐵炮,便如這純鐵,硬則硬矣,卻少了些回勁。
若炮膛內藥發之猛力驟集,便如以石擊卵,稍有些微砂眼、應力,便要崩裂——此乃往日炸膛之根由!”
又取過那薄銅片,以指彎折數次,銅片彎而不斷:“銅則不然,其性柔而有軔性。咱這鐵芯銅體炮,妙就妙在‘剛柔相濟’!”
他指向炮身,語氣愈發篤定:“藥發之時,膛內雷霆之力,首衝銅層。這銅皮先受其力,柔化之,再散於全炮。
如此一來,鐵芯所受之力便緩了幾分,且勻了幾分,不致於一處受力過巨而崩裂。”
“更有一層,”他加重了語氣,“銅善導熱。炮內藥火之烈,可借銅層速散,不使積於一處而燒炙鐵芯。鐵芯不受驟熱,銅皮緩其猛力,這炮身自然穩如泰山!”
一番話,以工匠們熟稔的“骨”“皮”“剛柔”作比,卻又句句落在器物特性與受力之理上,既通俗曉暢,又透著股子格物致知的道理。
張老頭恍然大悟,拍著大腿:“原來如此!妙!妙啊!主事!您這法子,神了!簡直是魯班爺再世!”
旁邊另一位負責材料的工匠也忍不住插話,臉上帶著精明的笑容:“主事,還有這用料,省大發了!銅多金貴啊!咱這鐵芯銅體的法子,比造純銅炮,足足省下四成的銅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