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陽城外,連綿的明軍大營一改往日肅殺,皇爺即將班師回朝的訊息,讓整個軍營與官署都沉浸在一種熱烈而有序的忙碌中。
將士們仔細擦拭著盔甲,整理行囊,臉上洋溢著即將凱旋、與家人團聚的期盼笑容。
營中處處可聞興奮的低語聲,有人盤算著歸程的日期,有人猜測著京師凱旋典禮的盛況,更有人憧憬著陛下將會賜下的豐厚賞賜。
一種難以壓抑的喜悅在軍中瀰漫開來,就連平日裡最嚴肅的軍官們,此刻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
從四川調來的老兵李鐵柱,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軍營新下發的精鋼長刀。
這把刀在戰場上飲過建奴的血,如今在夕陽下泛著凜冽的寒光。
他一邊用粗布細細擦拭刀鋒,一邊用帶著濃重川音的官話對同鄉唸叨:
“這仗打下來,斬了五個韃子腦殼兒,賞銀夠在老家買十畝好水田咯。
說著他眼角笑紋堆得更深,語氣也帶上了鄉音:“回去就給俺娘修個大院子,讓她在村裡好生風光一盤!
叫婆娘娃兒抬起頭做人,讓那些瞧不起當兵的人都好生看到——我李鐵柱穿這身軍裝,不得丟人!”
不遠處,京營來計程車兵趙小五正把一個繳獲的狼牙仔細包裹,鄭重地塞進包袱最裡頭。
他聲音發亮,激動地說:“等回了京城,俺非得站街口說道說道,咱們是怎麼跟著皇爺一路殺到建奴老巢的!
聽說陛下還要在午門行大禮……說不定俺娘,真能在人堆裡看見咱們騎馬進城哩!”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城內外百姓的反應,與以往“匪過如梳,兵過如篦”的反應截然不同。
聽聞王師即將南歸,許多遼東百姓竟自發地組織起來,帶著他們能拿出的最珍貴的東西,成群結隊地來到軍營轅門外。
“軍爺,俺們來給各位軍爺送點心意!”帶頭的張老漢對著營門的守衛高聲喊著,臉上的皺紋擠成了花。
守衛計程車兵王虎愣了愣,以往官府駐紮,當地的百姓們躲都來不及,家裡的糧食藏得嚴嚴實實,女人孩子還得把臉抹得烏黑,就怕士兵們搶東西、欺辱妻兒。
可現在,百姓們竟主動把捨不得吃的東西往軍營送,他一時竟不知如何應對,手中的長槍都不自覺地鬆了幾分。
“老伯,這可使不得。”王虎連忙上前推辭。“俺們將軍有令,不得收取百姓財物,否則是要挨軍棍的!”
張老漢卻執意將一隻肥碩的野山雞塞進他懷裡,激動地說:“啥使不得!”
“以前那些狗官欺壓百姓,韃子來了更是燒殺搶掠。是皇爺來了之後,懲辦了那些貪官汙吏,給俺們分了田地,還發了耕牛。這點東西算啥?是俺們的心意!”
周圍的百姓也紛紛附和。
一個提著魚簍的年輕人搶著說:“這些魚是今早剛從河裡撈上來的,新鮮著呢!軍爺們帶著路上吃。”
一位大娘捧著一籃子雞蛋,眼角泛著淚花:“多虧了皇爺的親軍,幫俺們修房子、收莊稼,這才讓俺們過上了安生日子。”
王虎看著百姓們黝黑的手、補丁的衣裳,再看看他們手裡乾乾淨淨的野物、雞蛋……
這個在戰場上都不曾退縮的漢子,此刻卻鼻尖發酸,眼框不由得紅了,連忙別過臉去。
這時,巡營的千總聞訊趕來,看著眼前這感人的場面,這位從軍十年的老兵也不禁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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