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們更加困惑了,不就是剛才看的這份列舉罪狀的文書嗎?怎麼還有檄文?
朱由校對魏忠賢示意:“魏大伴,將白蓮教那份傳檄天下的檄文,念給諸位大人聽聽。”
魏忠賢聞言,臉上瞬間血色盡褪,噗通跪倒,以頭搶地,聲音都在發顫:“陛……陛下!內臣……內臣不敢!這……這裡面的話,句句都是大逆不道,是要殺頭的罪過!奴婢……奴婢萬死不敢念!”
“朕赦你無罪。”朱由校的聲音不容置疑,
“念!”
魏忠賢不敢再抗旨,只得戰戰兢兢地爬起來,從一旁小內侍捧著的金盤中,取過那份《討朱明暴政檄》,雙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紙。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用乾澀尖利的聲音,顫鬥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道:
“討……討朱明暴政檄……”
僅僅一個標題,就讓文華殿內所有大臣瞳孔驟縮!
“……夫大明者,本起於微末,然立國以來,暴政迭出,荼毒蒼生。歷代昏君,或耽於淫樂,或溺於丹術,或縱容閹宦,或盤剝萬民……”
“轟!”如同驚雷直接在腦海中炸響!這幾句大逆不道之言一齣,滿朝文武只覺得雙腿一軟,除了方從哲、李邦華等幾位閣老部堂勉強憑藉多年養氣的功夫還能站立,其餘官員幾乎是不由自主地、齊刷刷地駭然跪倒在地!
這已不是簡單的列舉罪狀,這是從根本上否定大明的法統正當性,將朱明皇室自太祖以來的列位皇帝罵得狗血淋頭,體無完膚!
“狂悖!狂悖至極!”首輔方從哲此刻也顧不得什麼老成持重了,氣得渾身發抖,花白的鬍鬚不住顫動,悲憤填膺地高呼:
“陛下!這是何等奸逆!何等亂臣賊子!竟敢如此汙衊國朝,詆譭大明列位君父!簡直是胡說八道,罪該萬死!”
“臣等懇請陛下,立刻發天兵剿滅此獠,將其挫骨揚灰,以正視聽!”底下群臣反應過來,紛紛叩首,群情激憤。
朱由校卻抬手,輕輕向下壓了壓,語氣依舊平淡:“眾卿不必著急,讓魏公公……接著讀完。”
魏忠賢用袖子擦了擦滿臉的冷汗,繼續用他那變了調的聲音,磕磕絆絆地念著那些將白蓮教捧為“天命所歸”、“救世之主”,而將大明貶斥為“偽朝”、“暴政”,理應復亡的字句。
每念一句,殿內眾人的臉色就白一分,怒火與恐懼交織。
終於,在所有人度秒如年的煎熬中,魏忠賢唸到了最後,幾乎是閉著眼喊出了那個讓所有人如遭雷擊的落款:
“……孔門第六十四代孫孔胤植——頓首謹檄!”
最後一個字落下,文華殿內,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大臣,包括方才還怒髮衝冠的方從哲,全都僵在了原地,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無邊的震驚和荒謬。
他們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孔胤植?!
衍聖公孔胤植?!
聖人後裔,天下文脈所繫,受千年供奉的衍聖公,竟然……竟然親自為反賊白蓮教撰寫討伐大明的檄文?不僅署名,更是用了“頓首謹檄”這等諂媚至極的詞語!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天,真的要變了,先前關於孔家罪行是否屬實已經不重要了,這可是謀逆之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