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的鐘磬餘音猶在耳畔,朱由校的身影剛消失在文華殿後方的帷幕之外,殿中那勉強維持的肅靜瞬間土崩瓦解。
文武百官如同炸開的油鍋,再也抑制不住滿心的驚濤駭浪。
“廢了?衍聖公的爵位…就這麼一道旨意,說廢就廢了?!
“千年聖裔啊!這…這可是自宋仁宗朝便傳承下來的爵位!”
“孔家固然有罪,可…可這處置是否太過酷烈?陛下此舉,恐寒天下士子之心啊…”
百官三五成群,議論紛紛,聲音壓得極低,面上寫滿了震驚、困惑,乃至一絲兔死狐悲的徨恐。
他們當然不是因為衍聖公的爵位被廢除而感到徨恐,而是因為朝堂的變化,一切求穩的人在遭逢變化時候就是如此。
然而,他們議論的焦點,幾乎全都集中在孔家的驟然傾覆上,至於能否剿滅造成此事的白蓮教,反倒無人真正憂心。
開玩笑,當今陛下是御駕親征、犁庭掃穴的狠角色,其一戰覆滅建奴十餘萬精銳、自身傷亡不過萬的赫赫武功,早已透過朝廷邸報和那新奇的“大明日報”傳遍天下。
在眾人看來,白蓮教那群烏合之眾,在陛下麾下的虎狼之師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有如此強軍雷霆出擊,那依託愚民的白蓮教,再猖獗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人群逐漸散去,唯內閣首輔方從哲與閣老李邦華駐足原地,兩人交換了一個沉重而又瞭然的眼神。
“元輔,”李邦華低聲道。
“走吧,”方從哲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袍服,“陛下雖未當面斥責你我失察之罪,但我等身為輔弼,山東糜爛至此,豈能毫無擔當?這請罪的姿態,必須要有。”
這其中的關竅,其實與後世官場無異,上位者可以寬宏,下屬卻絕不能失了分寸與敬畏。
若不主動請罪,日後難免在君王心中留下一個“居功自傲、倚老賣老”的印記,禍根或許便由此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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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內。
朱由校剛更衣坐下,便有內侍趨步入內稟報:“皇爺,內閣元輔方先生、閣老李先生於宮外求見。”
“哦?”朱由校唇角微揚,露出一絲預料之中的笑容。
回朝幾日,他故意以休養為由未召見閣臣,就是在等今日這個局面。
藉著白蓮教之事,他以寬宏之態示人,而閣臣們則處於“待罪之身“的弱勢地位。如此,接下來要商議的要務,他自然能佔據更多主動。
“宣”
二人入內,依禮參拜後,方從哲便率先引咎:
“陛下,臣等萬死!山東白蓮教禍亂至此,乃至曲阜失陷,聖人蒙塵,臣等身為輔弼,在陛下御駕親征期間,未能及時洞察撲滅,釀成今日之禍,實乃臣等失職,懇請陛下治罪!”
李邦華亦隨之請罪:“臣等有負聖恩,請陛下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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