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不待他們細細消化這枚重磅炸彈:
“朕觀如今兵事,弊病叢生。衛所廢弛,軍令多出,效率低下。欲重振大明軍威,需得釐清權責,使統兵、練兵、調兵、指揮之事,權責明確,如臂使指。五軍都督府之重組,正在於此!”
他話音剛落,首輔方從哲已猛地出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鬥,卻是前所未有的堅決:
“陛下!萬萬不可!五軍都督府舊制,權柄過重,集中於勳貴武臣之手,此乃取禍之道啊!
陛下難道忘了唐朝藩鎮割據之禍乎?節度使擁兵自重,終致皇權旁落,天下板蕩,生靈塗炭!前車之鑑,歷歷在目!
且兵部掌兵以來,西南平定播州之亂、萬曆援朝等戰事,皆能穩控局面,何來‘效率低下’之說?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他這番話語,直接將重組五軍都督府與藩鎮割據畫上了等號,幾乎是指著鼻子說勳貴們一旦掌兵便會成為國家叛逆。
這下,勳貴們徹底炸了鍋!
英國公張維賢勃然大怒,鬚髮皆張,當即就要出列駁斥——這幫腐儒,安敢如此汙衊我等世代忠良!
他腳步剛動,卻被身旁的定國公徐允禎暗中一把拉住衣袖。
只見徐允禎對他微微搖頭,遞過一個“老哥哥,這次讓老弟我來”的眼神。
他資歷雖稍遜於英國公,但也是開國功臣之後,此時怒火中燒,更兼之前目睹文官連連吃癟,膽氣已壯。
張維賢略一遲疑的功夫,徐允禎已大步邁出,面向方從哲,聲若洪鐘,義正詞嚴:
“方閣老!此言差矣!簡直是一派胡言!”
他先聲奪人,隨即轉向御座,拱手朗聲道:“陛下!臣等勳貴子弟,蒙太祖、成祖皇帝恩典,世襲罔替,與國同休,任職五軍都督府。”
自太祖立國以來,便是兢兢業業,為國征戰!北征蒙古韃靼,南平安南叛逆,東御倭寇,西平諸羌,凡大明兵鋒所向,哪一次沒有我五軍都督府將士浴血奮戰、效死用命?
我等世受國恩,忠心天地可鑑,豈能與那唐末跋扈藩鎮相提並論?方閣老此言,不僅是汙衊我等,更是汙衊為國捐軀的歷代先賢!”
一頓話有理有據,懟得對面的方從哲也是為之一頓。
勳貴這麼多年以來,在朝堂上那都等於是小透明,吉祥物,文官言語之間確實沒多少尊重,這一時不查,沒想到還被人家給用大義名分堵住了嘴。
“臣不是這個意思。”方從哲連忙回答,再怎麼辦呢,人家都把祖宗功勳抬出來了,你總不能說人家老祖宗徐達擁兵自重吧?你說這個,不是給皇帝給藉口嘛。
朱由校也是眼前一亮,不由得對自己之前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難道之前是自己太過先入為主了,總覺得勳貴是一群躺在祖宗功勞簿上吃紅利的廢物,沒想到啊,今天這幫人真是驚喜連連,讓自己刮目相看。
徐允禎越說越激動,詞鋒也越來越犀利,直接轉向文官集團,開始了貼臉輸出:
“反倒是爾等文臣!自詡清流,掌控兵部以來,都做了些什麼?
是!我勳貴遭土木堡大敗,將門子弟青黃不接,故而兵部得以接手軍務。可這麼多年來,爾等又有什麼功績?”
他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對面文官的臉上,聲音帶著痛心疾首的憤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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