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衛所屯田被肆意侵佔,軍戶逃亡殆盡,軍制崩壞到了何等地步?
朝廷空有百萬兵額,卻毫無戰力可言!以至於如今抵禦外侮,竟要靠臨時募兵才能支撐!
各地將官為求自保,圈養家丁私兵,此等歪風邪氣,竟成了大明朝的共識!這難道不是爾等管理無方、只知空談、不恤實務導致的荒誕局面嗎?”
“哼!”定國公徐允禎重重冷哼一聲,發出了靈魂質問:
“爾等動不動就說我們武將掌管軍隊便有藩鎮之亂,禍國殃民。那你們這幫文官呢?結黨營私,腐敗成風,貪墨軍餉已成慣例!”
“去歲,連陛下節衣縮食發往遼東犒軍的兩百萬內帑銀兩,你們都敢層層剋扣,中飽私囊,出了京城竟只剩五十萬兩!”
“前線將士在冰天雪地裡啃凍乾糧、拿破爛武器拼殺,你們卻在後方中飽私囊!
這般腐敗無能,還有何顏面談‘穩控局面’?還有何顏面在此大談祖制、天道,指責我等武臣忠心?”
這一番連珠炮似的斥問,如同一個個響亮的耳光,扇在文官們的臉上。
尤其是最後提及遼東內帑貪墨案,更是戳中了無數人的痛處和隱私,頓時讓不少文官面紅耳赤,又驚又怒。
“你……你……定國公!朝堂之上,休得血口噴人!”顧秉謙氣急敗壞地指著徐允禎,手指都在發抖。
“遼東貪墨案已嚴懲涉案官員,豈能以個案否定全體文官?且衛所廢弛非一日之寒,是積弊所致,怎能全怪文官?”
“積弊?是誰放任積弊蔓延?”武定侯郭培民出列附和,
“宣德年間衛所尚有戰力,自文官逐步掌兵,便只知紙上談兵、剋扣軍餉,哪管將士死活?若不是陛下另練新軍,遼東早已失守!”
“簡直有辱斯文!成何體統!”
“斯文?你們的斯文就是空談祖制、漠視將士性命?”張維賢終是按捺不住,出列補道,
“臣願以英國公府百年聲譽擔保,重組五軍都督府後,勳貴必恪盡職守,絕無半分不臣之心!若有違背,願受株連之罪!”
頓時,乾清宮內如同炸開了鍋一般,勳貴們群情激昂,積壓已久的怨氣徹底爆發,紛紛新增到對文官的口誅筆伐之中;
文官們則竭力反駁,引經據典,試圖在道德高地上挽回頹勢。
雙方你來我往,吵作一團,莊嚴的朝會瞬間變成了菜市場般的爭吵之地,一片混亂。
朱由校高踞御座之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這“熱鬧”的景象,心中卻是一片冷然。
這五軍都督府,他今天肯定是要重組的,誰來都不好使。
他給一旁的劉若愚遞了一個眼神。
“肅靜!”劉若愚尖利的聲音響徹大殿,暫時壓下了爭吵。
“好了,這裡是議論國家大事的地方,你們這樣像市井罵街,成何體統!”朱由校臉色不虞,緩緩開口。
“五軍都督府,朕今天是一定要重組的,沒有商量的餘地。”他斬釘截鐵地定下基調,
“今日召你們前來,不是問你們能不能,而是問你們——該怎麼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