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長街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蹄聲由遠及近,眾人愕然轉頭望去,
只見長街彼端,雨線斜織的灰濛背景中,一騎渾身溼透、背插赤色令旗的傳令兵,以近乎瘋狂的速度縱馬直衝而來!
他無視前方擁堵的人群,口中發出淒厲的呼喝,馬鞭狂舞,馬蹄所過之處,人群如潮水般驚叫著向兩側跌撞避讓,讓出一條通道。
傳令兵一直衝到衛一鳳面前,馬未停穩,他已滾鞍落馬,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哭腔:
“兵憲大人!不好了!”
衛一鳳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自腳底竄起,厲聲喝問:“慌什麼!何事?”
“南直隸總兵崔大人,率領大隊兵馬,自運河乘船南下,已於龍江關登岸!現大隊人馬已開進城內,控制了聚寶、通濟、三山、石城諸門,正朝這邊開來!”
“什麼?!”衛一鳳臉色瞬間煞白,一把揪住傳令兵的衣甲,“混帳東西!為何不早報?誰給他們開的城門,守城官兵何在?”
“守……守城官兵見是魏國公和靈璧侯兩位爵爺親自帶隊,又……又聽說是奉了陛下密旨行事,無人敢擋啊!”傳令兵的聲音充滿了茫然。
魏國公徐弘基!靈璧侯湯國祚!
這兩位可是南京城勳貴集團的領袖,南京守備衙門的主官,地位尊崇無比!這幾日他們稱病閉門謝客,眾人只道他們是礙於身份,不願直接捲入與閹黨的紛爭,選擇明哲保身。
誰能想到,他們根本不是躲避,而是早已暗中與魏忠賢勾結,更在此時,給了所有人致命一擊!
“魏國公?靈璧侯?”衛一鳳喃喃重複,猛地轉頭看向魏忠賢,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而這時,又一陣馬蹄聲傳來!
另一名騎兵飛馳而至,“大人!城內突然出現大批錦衣衛緹騎,數量恐有數千之眾,已佔據各處交通要道,正在沿街布控,朝守備府這邊圍攏!”
兩道訊息,如同兩道驚雷,方才還志得意滿、以為穩操勝券的徐肇惠、申用懋、程碚等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徐肇惠猛地轉頭看向魏忠賢,嘴唇顫鬥:“你……你早就……你早就安排好了!”
魏忠賢輕輕抬起手,不急不緩地整理了一下方才被雨水打溼、略顯凌亂的蟒袍袖口,又正了正頭上的三山帽。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掃過面前這些面如死灰計程車紳,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咱家早就知道,爾等會使出這等圍堵衙署、斷糧要挾的下作手段。至於為什麼容你們演到此刻……不過是想看看,你們還能翻出什麼花樣。”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程碚臉上,頓了頓,“程公子,咱家最後問你一次——你與在座各位,關係真的很親近嗎?”
程碚此刻已是六神無主,下意識答道:“自……自然是親近的……世交……通家之好……”
“哦,通家之好,世交情深。”魏忠賢點點頭,語氣忽然變得異常溫和,“那咱家告訴你一個訊息,你也好與各位‘親近’的叔伯兄弟,分享分享。”
他向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卻足以讓前排所有人都聽清:
“臘月十九,漳州程家因抗稅、煽動民變、私藏甲冑、勾結海盜等十七項大罪,被錦衣衛與福建水師聯合查抄。程文瑞及其三子下獄,程家田產、商鋪、宅邸盡數查封。”
“所以,程家……已經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