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掃過徐肇惠等人:“至於你們,方才自己也承認了,與這等罪孽深重、形同謀逆的亂黨家族,‘關係親近’,‘通家之好’……那麼,按照《大明律》,同謀結黨,該當何罪,諸位都是讀過書的,想必比咱家更清楚。”
轟——!
程碚只覺得腦袋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極大,卻沒有任何焦距。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整個世界在他眼前旋轉、模糊,最終化為一片黑暗。
他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程公子!”
“快扶住他!”
周圍一片慌亂,有人伸手去扶,程碚卻已軟倒在地,不省人事。
徐肇惠、申用懋等人看著倒在地上的程碚,又看看面色淡然的魏忠賢,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們全都明白了——從魏忠賢踏入南京城的那一刻起,不,或許更早,從皇帝決定推行新政的那一刻起,這就已經是一個精心佈置的局。
魏忠賢從一開始就在等,等他們聚齊,等他們發難,等他們說出所有威脅的話,等他們得意忘形地亮出所有底牌和威脅,等他們將“抗命”、“謀亂”的言行徹底坐實。
然後,他才從容不迫地收網,大軍進城,錦衣衛合圍,將他們一網打盡!
遠處,整齊劃一、沉重無比的腳步聲,混合著甲葉鏗鏘的撞擊聲,已如悶雷滾動,越來越近,壓迫得人喘不過氣。
街角、巷口、屋頂,不知何時已出現了一隊隊身著鮮豔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緹騎。他們沉默地站立在雨中,如同一個個血色幽靈,封鎖了每一條可能逃逸的路徑,目光冰冷地注視著場中這群待宰羔羊。
魏忠賢緩步走下臺階,積水在他官靴下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走到幾乎站立不穩的徐肇惠面前,停下。
徐肇惠渾身劇烈顫鬥,竟不敢與他對視。
魏忠賢伸出手,彷彿長輩安撫晚輩般,輕輕拍了拍徐肇惠冰冷溼透的肩膀。
“徐老先生,”魏忠賢的聲音溫和得可怕,“你方才,不是一直問咱家,在等什麼嗎?”
“現在,咱家可以告訴你了。”
他湊近徐肇惠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道: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淅無比:
“咱家在等崔總兵的兵馬控制各門,在等錦衣衛的緹騎就位合圍。”
“而你們在等什麼?”
魏忠賢直起身,環視周圍那些徹底喪失鬥志、面如土色計程車紳,臉上最後一絲溫和消失殆盡,聲音陡然拔高:
“等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