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大典自春闈開考,至殿試放榜、新科進士遊街盛典,前後綿延近兩月。
京師日日張燈結綵,人流如織,百姓扶老攜幼,爭相觀禮,實實在在感受到了久違的盛世氣象。
更讓市井間振奮的,是朝廷新政帶來的變化,不少膽大心細、有一技之長的百姓發現,如今世道似乎真的不同了。
只要拿著自家的戶籍和田契、房契作抵押,就能去新開設的“大明皇家銀行”支借一筆利息很低的啟用資金,再到“京師巡檢總署”辦妥憑證,就能正大光明地開起自己的小店、作坊。
再也不用象過去那樣,終日提心吊膽,應付那些如狼似虎、變著法子敲骨吸髓的胥吏衙役。
有獨門手藝的匠人開起了木匠鋪、成衣店,擅長營生的小販支起了食攤、雜貨鋪,憑著勤勉踏實,又恰逢科舉盛典與皇帝大婚在即,生意個個紅火,收入頗豐。
尤其是京城周邊,朱由校創辦的一系列京師鋼鐵廠、紡織廠、車馬行大型官營工坊拔地而起,廣募人手。工錢給得實在,每月還定量發放米糧布匹。
訊息傳開,順天府、保定府乃至更遠州縣的百姓紛紛慕名而來,拖家帶口湧入京城謀生,只為尋一份安穩活計,多掙些銀錢養家餬口。
人流匯聚,消費旺盛,百業俱興,整個北京城呈現出一種自永樂、宣德以後罕見的蓬勃生機。
街巷愈發擁擠繁華,酒肆茶坊晝夜喧鬧,貨船在運河碼頭往來不絕,車道之上車馬粼粼,行人如織,吆喝叫賣聲此起彼伏,已頗有《清明上河圖》中所描繪的鼎盛繁華氣象。
這日午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劃破街巷的喧鬧,由遠及近,帶著一絲急迫。
只見數名背後插著醒目紅旗、風塵僕僕的驛卒,策馬如飛,沿著御道直衝皇城方向而去,口中高呼:“六百里加急!閒人避讓!”
沿街百姓見狀紛紛避讓,心中卻不禁泛起嘀咕和好奇。
“這是加急驛使,看這陣仗,肯定是有要緊軍情。”
“最近報紙上沒說朝廷有大動作啊,該不會是哪裡出事了吧?”
“難道是韃靼人南下打草谷了?”
“呸!休要胡唚!”旁邊一個茶攤老闆立刻反駁,他目送著驛卒遠去的背影,咂摸道,
“你沒看見那幾個驛卒的臉色?雖是一臉疲乏,可眉梢眼角透著喜氣,不象是吃了敗仗或哪裡遭災的晦氣樣!定是好事!”
“好事?能是什麼好事?”
“這誰猜得準?總之,天塌不下來,說不定又是咱皇爺在哪裡打了勝仗呢!等著聽信兒吧!”
街邊百姓竊竊私語,目光追隨著驛馬消失在皇城方向。
“哈哈哈哈——!”
乾清宮東暖閣內,傳出了朱由校難得一見的、酣暢淋漓的爽朗笑聲,聲音之大,連殿外值守的侍衛都隱約可聞。
“打得好!羅瀾、胡澤明這仗打得漂亮!大員收復,呂宋迴歸,真乃一掃我大明百年之頹勢,揚眉吐氣!”
他忍不住將戰報翻來覆去看了兩三遍,眼中光芒灼灼:“好!好!好啊!”
御案之前,劉若愚侍立在側,看著陛下喜不自勝的模樣,心中亦是震撼難平。
關於陛下秘密籌劃、力排眾議推動的南洋遠征,他作為內廷核心人物之一,自然是知曉的。不過身為一名從萬曆朝風雨中走過來的老人,當初亦是憂心忡忡。
一方面是對如此遙遠的跨海征伐本能地感到擔憂,畢竟海疆兇險,西夷船堅炮利,朝廷曾經數次交鋒都討不到好;另一方面,又是對皇爺近乎盲目的自信以及敬畏,畢竟自從陛下登基以來,那層出不窮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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