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從這一時期開始,文人的思想慢慢變了,儒家的理念也慢慢變了。
由漢唐的“剛健有為”,漸轉為宋明的“內斂守成”;
由“兼濟天下”的豪情,退化為“獨善其身”的謹慎;
由“華夷之辨”的凜然,弱化為“息事寧人”的妥協。
到了宋代,文人的形象已經成了“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的書生。
他們皓首窮經,他們吟風弄月,但他們不識五穀,不知兵事。
蘇東坡那樣能寫“大江東去”的人,已經是鳳毛麟角;大多數文人,連馬都騎不穩,更別說上陣殺敵。
他們對戰爭的理解,來自兵書,來自史書,來自想象,然後用這些想象去指揮戰爭,結果可想而知。
宋代“將從中御”的荒誕制度,便是如此:
皇帝和文臣們躲在汴梁城裡,用陣圖和文書指揮千里之外的軍隊,外行指導內行,不敗才怪。
而文臣集團發自本能地厭惡戰爭,其實是最現實的利益考量:
戰事一開,武將必然立功;武將立功,地位必然上升;地位上升,權力必然膨脹;
武將膨脹的兵權、財權、話語權,必然擠壓文臣的生存空間與實際利益,動搖他們文治話語權。
至於“恢復漢唐舊土”,喊喊口號尚可,真要付諸行動?
算了,太危險,太費錢,太容易讓武人坐大。
文武之間的隔閡,越來越深,彼此敵視,彼此制衡,再也回不到漢唐那種文武一體的氣象。
文臣視武將為粗鄙,武將怨文臣為掣肘。
一旦朝中言戰,文臣必齊聲反對:“兵兇戰危,勞民傷財,勝則武將權重,敗則國本動搖。”
是以兩宋三百餘年,除岳飛等寥寥數人外,罕有主動經略四方之志。即便面對遼、金、蒙元步步緊逼,亦多以歲幣、和議苟安一時,終至亡國。
這一點,放在大明朝堂,體現得更是淋漓盡致。
朱元璋起於布衣,身邊跟著的是徐達、常遇春、李文忠、馮勝、……這幫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老兄弟。
這些以勳貴為主的武將集團,在開國的頭幾十年裡,把文臣們壓得喘不過氣來。
那幫驕兵悍將,是朱元璋的老兄弟,除了尊重朱元璋外,又怎麼會把其他人放在眼中?
文臣們只能縮著脖子做人,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可朱元璋終究也逃不過帝王私心。
他為太子朱標迎娶的正妃,是開國第一猛將常遇春之女;
嫡長孫朱雄英,便是常遇春的親外孫。
這一層結姻,用意再明顯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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