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南軍都督府議事廳內,氣氛肅然。
所有云南有頭有臉的文臣武將,幾乎都已到齊。
為首的,自然是現任南軍大都督王忠義。他約莫四十出頭,一張方臉稜角分明,目光銳利如鷹隼,端坐上首,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兩側分坐文武。
左列是雲南巡撫閔洪學、按察使亢樹楠、左布政使黃似華;
右列是沐府現任掌事者沐啟元、原雲南副總兵袁善等人,另有幾名身著千戶服飾的錦衣衛端坐末位,冷眼環視全場。
王忠義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今日召集諸位,是為雲南改土歸流之事,閔撫臺,滇地諸務你總攬民政,還得勞煩你了。”
“王帥客氣了!”閔洪學倒是沒有客氣,從袖中取出一份簿冊,朗聲道:
“各位大人,雲南布政使司所轄,計有府十四、州四十二,宣慰司三、宣撫司八、長官司三十五、御夷府州若干。
此前,流官治理者不過府州縣,土司世襲者則遍及宣慰、宣撫、長官諸司。”
他頓了頓,繼續道:
“自朝廷頒下改土歸流之令,雲南境內,各土司或畏威懷德、或望風歸附。都督府大軍四處鎮壓,糧餉充足,軍械精良,每到一處,勢如破竹。
對於良善土民,分田賜糧,編戶齊民;對於負隅頑抗者,破寨誅族,絕不留情。所俘叛眾,皆押往各地修繕官道、開闢驛路、修築關隘。”
“此番整治,諸事皆順,至今已收納漢土兵丁五萬餘人。朝廷足餉足糧,更許其家免稅三年,這般恩典之下,滇地大批土人擠破腦袋想要投軍,投軍者絡繹不絕。”
閔洪學合上簿冊,話鋒一轉:“如今,雲南境內尚未推行改土歸流者,唯餘五處:
南甸宣撫司、幹崖宣撫司、隴川宣撫司、麗江府,以及車裡宣慰司。
此五家,情況特殊,故此尚未開始。”
王忠義眉峰微挑,沉吟片刻,問道:
“上次徵召所有宣撫司、土司、土府、宣慰司至昆明商議改土歸流一事時,這幾家可都來了?”
左布政使黃似華連忙回答:“回王帥,上次未到的土司,這兩月已被都督府麾下大軍盡數攻破;
除了車裡宣慰司,其餘四家皆有代表前來,均表示願意配合朝廷政令。”
“既願配合,何以至今未行?”王忠義追問。
黃似華與閔洪學對視一眼,拱手道:“王帥有所不知,此事……頗為棘手。”
“南甸、幹崖、隴川三宣,地處滇西門戶,緊貼緬甸。這些年,麾下土司搖擺不定,或降明,或降緬,或自立,反覆無常。
三宣宣撫使雖願配合朝廷,卻無力約束麾下諸寨,若貿然改流,恐生內亂,屆時緬甸趁虛而入,邊關危矣。”
“至於麗江府,木氏世代效忠朝廷,自洪武年間歸附以來,年年朝貢,從無反跡。朝廷若直接派兵前往,強行改流,恐傷人心,寒天下忠義之士之心,壞了陛下仁厚之名。”
“至於車裡宣慰司……地處極邊,與八百、寮國接壤,素來羈縻。此番朝廷召議,竟敢不至,實屬悖逆,只是其地遙遠,山高林密,征伐不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