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股森然之意:“我都督府屆時派軍前往,明正典刑,該殺的殺,該抓的抓。既助他們穩定轄地,也順勢推行改土歸流,名正言順,師出有名,誰也挑不出理來。”
黃似華聞言,微微頷首,眼中閃過讚許之色。
這一招妙啊,三宣土司自己請朝廷出兵,那就不是朝廷強壓,而是“應其請、助其難”。到時候大軍入境,該清理的清理,該收編的收編,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至於麗江木府……”
王忠義語氣稍緩,目光轉向巡撫閔洪學。
“木氏世代忠誠,朝廷不可不重賞重用。但改土歸流是朝廷國策,天下一體,不可為誰開特例。否則,其他土司如何心服?”
他想了想,緩緩道:“閔撫臺,你即刻傳信給木增,就說本都督念木氏世代忠良,數百年守土之功,願為他們向陛下討要一個世襲侯爵之位,授雲南鎮戍副都督之職,另賜昆明府邸一座。”
“除官收官治的土地必須交出外,木氏其餘家產,商鋪、莊園,皆可保留,朝廷分文不取。”
“另,木增多次率軍擊退吐蕃、西番侵擾,鞏固滇西北防線,功不可沒。令其擇麾下精銳,組建一軍,編制一萬五千人,糧餉軍械皆由南軍都督府供給,與朝廷新軍一視同仁。軍中將領,由木增舉薦,都督府考核任用。”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此番恩典,已是朝廷仁至義盡。木增若是識時務、知進退,自當感恩戴德,欣然接受。若是仍執意抗命,想要學那奢崇明負隅頑抗……”
他冷笑一聲:“那就休怪本帥不講情面了,到時候兵鋒所指,玉石俱焚,可別說我沒有給過機會,到時候我自會向陛下請罪!”
話音落下,議事廳內眾人神情各異,都在心中暗暗衡量,王帥這番安排,恩威並施,可以說得上是面面俱到。
車裡不恭,也不廢話,直接興兵征伐,殺一儆百,立朝廷威嚴;三宣勢弱,便令其自請朝廷助力,師出有名,不給旁人攻訐之機;
至於麗江木氏,更是許以侯爵之位,這可是天大的恩賞,自開國以來,能有幾個土司封侯?木氏若是接受,便是兩百多年來第一個以土司身份封侯者,足以光宗耀祖,留名青史。
更何況,還讓其獨領一軍,糧餉軍械與朝廷新軍一視同仁。這哪是削藩?分明是重用!是提拔!是恩寵!
木增若是聰明人,自當知道如何選擇。
毀滅,還是富貴?
答案不言自明!
眾人正欲稱頌,忽聽一旁傳來一聲冷笑:
“喲,王帥好大的威風。”
這聲音陰陽怪氣,帶著幾分輕挑與不屑,在這莊嚴肅穆的議事廳中顯得格外刺耳。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沐啟元斜倚在椅上,嘴角噙著一絲譏諷。
他年方十五,生得唇紅齒白,面如冠玉,一身錦衣華服,腰懸玉佩,正是第十代黔國公沐昌祚之孫。其父早逝,自幼被祖母陳氏寵愛有加,養成了驕縱跋扈、目中無人的性子。
他從小被人吹捧,聽慣了“雲南是沐家的天下”之類的話,心中始終認為,這雲南的一草一木、一兵一民,都該聽沐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