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閣老。”
袁可立放下茶盞,聲音不高,卻讓忙碌的值房安靜了一瞬,
“老夫有一事不明。陛下此番要求總結規劃,固是良法,然則限期三月,是否過於急切?”
不愧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臣,袁可立一句話便問到了要害。
這總結與規劃固然重要,可越是重要之事,越該留足時間斟酌完善。
越是重要的制度初創,越應寬限時日,容各部從容籌劃、反覆推敲。
如今這般催逼,倒似……有意令朝堂上下疲於奔命,無暇他顧?
聽到這話,旁邊原本埋首忙碌的李邦華、畢自嚴二人,也紛紛停下手中的筆,抬眼看向顧昭,眼中滿是疑惑。
顯然,他們心中也早己存有同樣的疑慮,只是未曾貿然開口。
顧昭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眼神微凝,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副無奈的神色,打起了太極:
“袁閣老多慮了!陛下天縱聖明,或只是見近來朝政按部就班,運轉遲滯,故而施以猛藥,欲藉此提振效率,去蕪存菁罷了。畢竟,若無期限,拖沓成習,再好的制度也成空文。”
雖然顧昭的表情變化很小,話也沒什麼問題,但袁可立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他不動聲色的端起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目光意味深長:
“是嘛?”
他心中清楚,既然顧昭不願明說,再多追問也無用。
自陛下登基以來,對朝堂保密之令愈發嚴苛。
但凡涉及機密,皆有嚴格規制,皆需簽署“保密契”,違者輕則罰俸降級,重則以“洩露國家機密罪”論處,抄家滅族者己有數例。
幾年下來,朝堂之上輕浮之風大易,人人謹言慎行,萬曆年間朝臣議論國事、互通訊息之風,早己蕩然無存。
沉默片刻,袁可立又似不經意地問道:
“近日老夫審閱奏疏,見陛下特旨,由御前秘書司、參謀司、大都督府三司合設‘大明電報局’,專司‘通訊’之事。
“其中所言電報之術,頗為玄奧,老夫愚鈍,不甚了了。顧閣老常在御前,可曾聽聞一二?”
此事倒非機密,己在朝堂略有議論,只是各部近來皆被總結與規劃之事牽扯了全部精力,才暫且擱置,未曾深入商議。
顧昭知曉瞞不過,便放下手中的筆,臉上露出一抹從容的笑意:
“此事顧某略知一二,可為諸公解惑。”
在座幾人見狀,眼神中皆閃過一絲鄙夷,還“略知一二”?
看他這胸有成竹的模樣,恐怕此事他不僅知曉,說不定就是背後的謀劃之人,只是礙於陛下吩咐,不便明說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