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沉吟片刻,目光微斂,心中己有決定,
“朕就知道,我朱家子弟,豈能盡是庸碌之輩?”
“早年間,鄭王世子朱載堉,精研律歷算學,創立‘十二平均律’,朕亦有耳聞,可謂不世出的音律鬼才。”
“此人辭王爵而不居,甘居土室,十九年席蒿獨處,潛心算學律呂,這份心性,比他的學問更難得。若是生在當世,朕定要將他請進天機院,讓他放手去做!”
他語氣微嘆,帶著一絲劉若愚不理解的痛惜,
“如今又有潞王、唐王,可見宗室之中也是可以出人才的。”
“朕不求他們個個都是棟樑,但至少不要做趴在國朝身上吸血的蛀蟲!拿著朝廷俸祿,佔著宗室名頭,整日鬥雞走狗、欺男霸女、兼併田產、魚肉鄉里——那樣的宗室,朕寧可沒有!”
朱載堉此人,但凡喜歡明史的,就沒有不知道的。
他自制八十一檔大算盤,將音律精算至小數點後二十五位,首創‘新法密率’,一舉破解了自周代以來兩千餘年‘黃鐘不能還原’之千古難題。
自此,八音可自由旋宮轉調,天下樂器皆可同律合鳴。”
後來利瑪竇等傳教士將其成果攜歸泰西,方有今日所謂‘鋼琴’;十二平均律更成為全球音樂之標準。
他甚至還提出‘等比數列’之名,開創開方新法,在曆法、天文上亦有卓見,後世為紀念其功,竟以一顆小行星命名為‘朱載堉星’。”
這樣的人,可惜了!
如此天才,卻被宗室身份所困,空負絕學,老死蒿萊。若得朝廷傾力扶持,何止音律?天文、曆法、算學、工程,皆可煥然一新!”
朱由校輕輕搖頭,收回思緒,
“這樣,讓潞王朱常淓入太常寺,負責朝廷雅樂、音律之事,授少卿之職,準其調閱內府所藏鄭王世子手稿、古琴譜、律管圖樣,望其承繼鄭王遺志,深究十二平均律,使華夏正聲,復振於今世!”
“太常寺那幫老頭子,守成有餘,創新不足,一個個抱著舊譜不放,潞王去了,正好攪一攪這潭死水。”
“至於唐王朱聿鍵,既有志於疆場,講武堂課業又優,朕便成全他。”
“天下七大都督府,他想去何處歷練,由他自選。”
“告訴戚金,不必特殊照顧,讓他從千人營將做起,真刀真槍,憑軍功升遷。戰場上刀槍無眼,沒人會因為他是宗室就手下留情,朕要的是能打仗的將領,不是養在溫室裡的花朵。”
“另外,從朕的武庫中,選一把好刀賜給他。”
朱由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轉冷:
“但是,替朕帶句話給他:
既食大明俸祿,身負宗室之名,便當以身許國!在外須奮勇殺敵,恪盡職守,莫墮了我朱家兒郎的威風!”
“若敢貪生怕死,或行不法,丟了朕的臉面,壞了國法軍紀……朕能予之,亦能取之。讓他好自為之!”
“奴婢遵旨!”
劉若愚連忙領命,心中暗凜,額上微微滲出汗珠。
你別看陛下平日雖然溫和,可一旦動了真怒,那股天子威嚴,連他這個貼身大伴都感到脊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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