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他高高在上,把持安南朝政,凌駕於君王之上,視黎維祺為掌中傀儡、籠中囚徒,予取予奪,何等威風。
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被他掌控、囚禁了二十餘年的傀儡,此刻竟然能“自由”地站在這裡,目睹他最狼狽不堪的模樣!
另一邊,黎維祺也靜靜望著跪在地上的鄭梉。
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情緒。
恨嗎?當然恨!
這個人毒殺了他的父王,逼死了他的母妃,將他當做金絲雀般關在華麗的囚籠裡,奪走了他的一切。
但也正是這個人,如今像條喪家之犬般跪在塵土裡。
看著鄭梉那怨毒、瘋狂、不甘的眼神,黎維祺心中閃過一絲快意。
多年積壓的恨意、屈辱、悲憤,在心底翻湧,卻沒有半分失態,只靜靜看著,眼底一片冰冷漠然。
趙臨江走到近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狼狽不堪的鄭梉,眉頭微皺:
“這便是安南權傾朝野的鄭梉?盛名在外,如今看來,也不過庸碌之輩罷了。”
鄭梉聽到這句話,身子微微一顫。
抬起頭時,己經恢復了幾分理智。
方才在府中被擒時的驚慌失措,此刻己被求生的本能壓了下去。
被押來碼頭的路上,他親眼目睹了東城牆那駭人的恐怖缺口,以及周圍一片狼藉、屍橫遍野的慘狀。
那缺口寬達十餘丈,城牆的磚石碎成了齏粉,夯土被炸出一個巨大的斜坡,人可以踩著碎磚首接走上去。
城牆後面,方圓百步之內,屍骸遍地,血水順著地縫往下滲,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味。
這一刻,他心中早己沒有半分怪罪鄭杜守城不力的怒火,只剩下徹骨的寒意。
開玩笑——整個東城牆近乎被推平了!
守城?那也得城牆還在才有的守啊!
此時,看到兩位明顯是主事者的明軍大將走來,
鄭梉喉嚨裡的“嗚嗚”聲更加急切,眼中流露出哀求,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狗,拼命搖著尾巴,希望主人能鬆開腳。
一名士兵會意,上前粗魯地扯掉了他嘴裡的破布。
那破布在嘴裡塞了太久,鄭梉的口腔又幹又澀,舌頭都僵了。
他猛地喘了幾口粗氣,顧不得嘴裡殘留的布屑和腥味,急聲開口:
“咳咳……上、上國將軍容稟!小臣鄭梉,執掌安南國事,實有苦衷,此番明軍天兵降臨,小臣自知罪該萬死。但……小臣斗膽,有幾句話,想請上國將軍明鑑。”
趙臨江看了何紹功一眼,何紹功微微點頭,示意聽他說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