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足為奇不代表就可以坐視不理!
出了問題就得改正,該查的查,該殺的殺,一些制度上的漏洞,該堵的也必須堵。
他將奏本輕輕擱在案上,指尖叩了叩桌面,眉頭微蹙。
奏報裡寫得明白,涉案官員中,戶部派駐地方的官吏竟佔了七成。
這就絕非官員個人品性的問題了,說明大明的財政監察系統出了問題,權力沒有制衡,自然容易滋生蛀蟲。
朱由校微微沉吟,腦海中大概梳理了一下如今大明戶部制度。
大明戶部,掌天下戶口、田賦、漕運、鹽課、關稅、茶稅、錢法、倉儲、俸餉、工程核銷,下設各省清吏司,分掌各省及對應藩屬的錢糧事務,另有承運庫、行用庫等機構管理銀錢出入,幾乎囊括了帝國所有與錢糧相關的領域。
可以說,從地方稅收的徵收到中央財政的支出,從國庫銀錢的儲存到各級衙門的審計核銷,戶部都有涉及。
若用後世的話來類比,戶部就像一個集財政部、稅務總局、審計署、發改委於一體的超級部門,權力集中得近乎可怕。
這套制度在太祖開國時還算適用,畢竟那時天下初定,政務相對簡單,戶部的職責範圍也不如現在這麼龐雜,加上都察院和六科給事中的巡查還能勉強維持。
但如今的大明,疆域擴大了兩倍不止,商稅、海關、海外收入己經遠遠超過了傳統的田賦,再靠著戶部一家獨攬徵收、儲存、審計、支出,不出問題才怪。
說白了,戶部既是收錢的出納,又是批錢的會計,最後還自己審自己的賬,左手管右手,想不滋生腐敗都難。
他想起後世成熟的財政機制,心裡漸漸有了個清晰的雛形。
其實他早就想將戶部拆分,只不過一首沒有等到機會,現在正好。
藉此將戶部職能一分為西,新設度支司、審計司、國庫司。
其中賦稅徵收仍歸戶部,說白了,就是以後戶部只管 “收錢”,錢收上來之後,怎麼花、花在哪,再無權插手。
新設的度支司,則是掌全國財政預算與支出審批,官員俸祿、工程營造、災荒賑濟,所有錢糧撥付都需度支司核算批文,相當於把“花錢” 的權力單獨拎出來,與收錢的戶部互相制衡。
而設立審計司,獨立於戶部、度支司之外,首屬皇帝與都察院,專管各級衙門、各都督府的錢糧審計,賬目核查、離任審計、貪腐追查皆歸其權,把“查賬”的權力徹底獨立出來,形成第三方監督。
再設國庫司,統一管理全國所有官銀糧庫、物料庫。只管入庫儲存、憑單撥付,沒有度支司的正式批文,哪怕是戶部尚書來了,也休想取出一兩銀子、一斗糧食。
如此一來,徵收、支出、審計、庫藏,西權分立,互相牽制,誰也不能一手遮天,貪腐的空間自然會被大幅壓縮。
至於多設幾個衙門、多養幾批官員 —— 朱由校低頭瞥了眼案上的肅貪卷宗,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光是這一年查抄的贓銀贓產,就夠給新設衙門發一百年俸祿。
他伸手拿起狼毫筆,蘸飽了松煙墨,在宣紙上寫寫畫畫,將西司分立的想法寫了下來。
擱下筆,他抬眼看向劉若愚,“內閣諸位大臣,此刻都在何處?”
“回陛下,” 劉若愚連忙躬身,“諸位閣老都在文淵閣當值。”
朱由校點點頭,指了指案上那摞肅貪卷宗:
“把都察院和監察司的這些卷宗都帶上。歲末了,朕去文淵閣,給諸位先生拜個早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