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時間的沉默。周嵐能聽到電話那頭老人粗重的呼吸聲，還有電視背景音裡模糊的廣告聲。
“周警官……”張大年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個零件……你能帶過來讓我看看嗎？”
“當然可以。您看什麼時間方便？”
“今天……今天下午吧。我一般下午都在家。”
“好的，那我下午三點左右過去。地址是前進路35號院3號樓402室，對吧？”
“對……對。”張大年頓了頓，“周警官，你……你一個人來嗎？”
“是的，就我一個人。只是物品核實，不需要太多人。”
“好……好。那……下午見。”
電話結束通話了。
周嵐慢慢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手心裡全是汗。
張大年的反應證實了她的猜測：他知道觀宸儀，知道那個零件，而且對這個話題極其敏感。
下午的見面，可能會開啟一扇新的門。
但同時，也可能帶來新的危險。
她需要做好準備。
中午，周嵐沒有去食堂吃飯。她在檔案室簡單吃了點東西，然後繼續研究那個儲物櫃的結構圖。她把開啟夾層的具體方法——鑰匙形狀、插入角度、轉動方向——都記在心裡。
下午兩點半，她離開市局，坐上前去前進路方向的公交車。
天氣陰沉，雲層低垂，像是要下雨。公交車裡人不多，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
腦海裡反覆預演著下午可能的各種情況。張大年可能配合，可能不配合；可能知道很多，可能知道有限；可能願意說，可能還是迴避。
但至少，他同意見面了。這是進步。
前進路35號院是一個老舊的紅磚樓小區，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樓房都是六層，沒有電梯，外牆斑駁，樓道里堆著雜物。3號樓在小區最裡面，樓前的空地上有幾個老人在下棋。
周嵐爬上西樓，在402室門前停下。門是那種老式的鐵門，刷著深綠色的漆，門框上的春聯己經褪色。
她抬手敲門。
門開了條縫，張大年蒼老的臉露出來。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老，頭髮全白，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眼睛渾濁但警惕。他上下打量了周嵐幾眼，才把門完全開啟。
“周警官……請進。”
房間不大，兩室一廳，傢俱都是老式的。客廳裡擺著一張沙發、一個茶几、一臺老電視機。空氣中有一股老年人房間特有的氣味，混合著藥味和舊物的氣息。
“張師傅，打擾您了。”周嵐在沙發上坐下，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裡面裝著她從檔案室雜物間找來的一個普通金屬零件，臨時用記號筆寫上了“307-04”和“觀宸儀”。雖然不是真的，但足以應付。
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開啟。
張大年湊近看，戴著老花鏡仔細端詳。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在零件上方懸停，卻沒有碰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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