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西十分，檔案室裡的日光燈管剛剛亮起，發出那種需要預熱幾秒鐘才穩定的嗡鳴。
周嵐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開的不是林深案的卷宗，而是她昨晚整理出來的那疊草稿分析筆記。紙張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公式、電路圖、引數計算，還有她用紅筆做的標註和疑問。晨光從高窗斜射進來，照亮了紙面上那些她幾乎能背出來的內容。
但她沒有看這些筆記。
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個深藍色的檔案盒上——裡面裝著林深案的所有資料，包括她昨天從實驗室回來後整理的現場記錄。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又一下，節奏緩慢而沉重。
昨天在實驗室裡的西個小時，像一場高速運轉的夢。那些塵封的裝置，散落的草稿，刻著“觀宸儀”字樣的零件，還有最後那頁實驗記錄上那句“願上帝保佑”……所有這些畫面在她腦海裡反覆播放，每一個細節都在放大、清晰、然後連線成線。
但有一個細節，她昨天沒有時間細想，現在卻像一根細刺，紮在記憶的角落裡。
實驗室的儲物櫃。
在勘查時，她按照標準的順時針方向檢查了整個房間：門、窗、牆壁、地面、實驗臺、檔案櫃、書架……最後是那個靠牆立著的儲物櫃。
那是一個老式的金屬櫃，大約一人高，分成上下兩層。上層是對開的櫃門，下層是三個抽屜。櫃體表面刷著灰綠色的漆，有些地方己經剝落，露出暗紅色的底漆。
當時她的時間己經很緊張了，李主任在門口提醒過兩次“還有半小時”、“還有十五分鐘”。所以她只是快速檢查了櫃子的外觀：櫃門緊閉，把手上有灰塵，沒有近期開啟的痕跡。抽屜的把手也同樣蒙塵。她拉了拉櫃門，鎖著的。又試了試抽屜，也鎖著的。
一切正常。
至少表面看起來正常。
但現在回想起來，那個儲物櫃的位置……有點奇怪。
周嵐閉上眼睛，在腦海裡重建實驗室的佈局。門在房間北側，進門後左手邊是窗戶，右手邊是牆壁。實驗臺在房間中央，靠西牆放著檔案櫃和書架，靠東牆就是那個儲物櫃。
儲物櫃緊貼著東牆，但和牆面之間似乎……有一點縫隙？
當時光線昏暗，窗簾拉著，她用手電照射時，只看到櫃體表面。但如果仔細看櫃體側面與牆面的接縫處，會不會有什麼發現？
還有，那個櫃子的尺寸。從地面到櫃頂大約一米八，櫃體深度大約六十釐米。但櫃體背板與牆面的距離呢？如果櫃子沒有完全貼牆，後面會不會有空間？
周嵐睜開眼睛，迅速在筆記本上畫了個草圖。簡單勾勒出實驗室的平面圖，標出儲物櫃的位置和大概尺寸。然後，她在櫃體背面畫了一個問號。
也許……只是也許……那個儲物櫃後面有東西？
或者櫃體本身有夾層？
這種老式的金屬儲物櫃，有時候會在背板或底板設計隱藏空間，用來存放貴重物品或機密檔案。如果林深真的在研究那麼重要的東西，他會不會把核心資料藏在這樣的地方？
周嵐感到心跳微微加速。這個想法一旦出現，就像野草一樣在腦海裡瘋長。
她需要驗證。
但怎麼驗證？實驗室己經重新鎖上了，科研所不可能再讓她進去一次。昨天的勘查是特批的，條件嚴格，時間有限，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機會。
除非……她有正當理由，比如發現了新的線索，需要補充勘查。
但什麼理由？總不能說“我懷疑儲物櫃有夾層”吧？那需要證據，而她現在只有懷疑。
周嵐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晨光透過眼皮，眼前是一片溫暖的紅。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繼續敲擊，節奏更快了一些。
也許可以先從其他途徑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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