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技術科的人說，那個現場很乾淨，乾淨得不正常——”
“小周同志。”李建軍抬起頭，首視她的眼睛。那雙老眼裡有一種周嵐看不懂的情緒，像是警惕，又像是……恐懼？“我說了，按卷宗整理就行。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但李師傅，如果當年調查有不完整的地方，我們是不是應該——”
“應該什麼？”老人的聲音突然提高，“應該重新調查？應該翻舊賬？小周同志，你當警察幾年了？”
“六年。”
“六年，還年輕。”李建軍站起身，在客廳裡踱步，腳步有些蹣跚，“我幹了三十八年，見過太多事。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有些案子，不是非要查個水落石出。該結案的時候結案，該放手的時候放手，這是智慧。”
周嵐也站起身：“李師傅，我只是想把檔案補充完整，這是我的工作職責。”
“職責？”老人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眼神複雜，“小周同志，聽我一句勸：這個案子，別碰。你的職責是整理檔案，那就整理。別的事，別問，別查，別好奇。”
“為什麼？這個案子有什麼特殊嗎？”
“有什麼特殊？”李建軍苦笑一聲，搖搖頭，“我不能說，也不會說。我只能告訴你：當年辦這個案子的人，後來……後來都挺好的。陳國棟升了副局長，其他人該升職的升職，該調走的調走。大家都挺好的。”
這話裡的意思，周嵐聽懂了。
大家都挺好的——因為案子順利結案了，沒有人深究。
如果現在有人想深究，那“挺好”的局面就可能被打破。
“李師傅，林深失蹤了，可能己經不在人世。他的家人——”
“他沒有家人。”老人打斷她，“父母早亡，未婚，無子女。科研所報了案，單位認可結論，案子就結了。這有什麼問題？”
“可他是個人啊！一個人失蹤了，難道不應該查清楚嗎？”
“查清楚了又怎麼樣？”李建軍的聲音裡有一種深沉的疲憊，“查清楚了他就能回來嗎？查清楚了就能改變什麼嗎？小周同志，現實點。警察不是神，不可能每個案子都破，不可能每個疑問都解答。”
周嵐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人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陽光一下子湧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飄浮的塵埃。他背對著周嵐，背影有些佝僂。
“你走吧。”他說，聲音很輕，“今天的話，我就當沒聽過。你也當沒問過。回去好好整理檔案，三個月後回你的刑偵隊，辦你的新案子。這個舊案子，讓它安安靜靜地躺在檔案櫃裡，對誰都好。”
周嵐站在原地，手裡握著筆記本。紙張因為用力而微微皺起。
她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李建軍的立場己經很明確：不想談，不會談，勸她也不要談。
“李師傅，打擾您了。”她收起筆記本，走向門口。
手握住門把手的瞬間，身後傳來老人的聲音：
“小周，你是好警察。去年那個搶劫案，你冒著危險抓人，我聽說了。但好警察不光要勇敢，還要懂得……保護自己。”
周嵐沒有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樓道里很暗，只有樓梯拐角處的小窗透進一點光。她一步步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里迴響。
走到一樓，推開單元門，陽光撲面而來。她眯起眼睛，適應著突然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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